早饭桌上, 迪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迪克缩了缩身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
他的鼻子有点发痒, 有点轻微的堵塞, 脑袋稍稍有点重但还没有到晕乎乎的地步, 是昨天淋雨导致的感冒吗？
这有点太稀奇了。
哥谭一直在下雨，他应该早就习惯在雨中当义警了才对，可如果是因为精神上的压力……那还不如是最近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呢。
早就已经用餐完的达米安侧目看了迪克一眼，达米安走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回来了一盒感冒药, 就这样丢到了迪克的手边。
“哦, 小D。”迪克泪眼汪汪地看着达米安, 他突然觉得自己年幼的弟弟此刻是放着圣光的天使, “我不应该觉得……我不应该觉得你和莉莉安很像的。”
达米安多贴心啊！！
哪像莉莉安……她简直没有心。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潘尼沃斯今早找出来的。”达米安冷笑, “TT。莉莉安正好也生病了, 多么巧合。”
达米安一脸狐疑地盯着迪克：“所以。你们发生了什么？”
迪克看着弟弟的关心。
也许是他太久没有说话，达米安的小脸一皱，一脸不高兴：“我是你的罗宾。你应该告诉我。”
是的, 达米安是他的罗宾。
这个认知每次都让迪克心头一暖, 可是……这是他没有办法让达米安知道的事情。
达米安的观念和他们截然不同。
到现在他还觉得莉莉安杀小丑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红头罩不也杀过人只是现在换了橡胶子弹, 那么多超级反派也杀过人他们有时候照样还是会合作。
可达米安……还是没有那么了解哥谭。他没那么清楚, 小丑之死会带来多大的反响。
更别提莉莉安的推波助澜。
如果达米安发现罗宾也可以成为证人……那就更不可以了。迪克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只是在担心。”迪克轻声说, 感冒后的嗓子有些轻微的沙哑, “她发烧了吗？”
达米安顿时露出了极为嫌恶的表情。
“你没救了，格雷森。”他就像医生一样宣判着病人的死期，那在达米安看来格雷森绝对是恋爱脑晚期, “你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亲眼确认？就连德雷克都知道一大早匆匆忙忙跑进去，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迪克垂眼，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提姆在让莉莉安挑选诉讼律师，可能还会有电话面试。”
达米安面露嘲弄：“这难道不是德雷克的手段吗？”
达米安绝对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提摩西·德雷克！
格雷森就是太心软了，对家里人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竞争向来残酷——陶德也有点蠢也就算了，陶德能走到这步纯靠一个傻人有傻福的误导误撞，当然，也有可能没眼光的莉莉安就吃这种蠢狗；那德雷克绝对足够心机，足够邪恶，装乖卖巧手段频出，甚至把格雷森都骗了！
起码陶德突出一个光明正大！德雷克那个可耻的叛徒！他不是宣称自己会支持格雷森的吗？那他现在做的又算什么！
“达米安。”迪克摇头，“提姆……在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迪克很清楚，如果不是有提姆在，谁会知道莉莉安的打算？
甚至现在他都不知道莉莉安的辩护策略，她希望得到怎样程度的审判？
迪克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提前知道这个答案。
这会影响他的决心，而有提姆在迪克当然就能放心……就像他希望提姆能成为莉莉安的刹车一样。
这听起来充满了讽刺。
是他亲手把提姆放在这个位置，就像之前他对他们一起去找布鲁斯的事情选择了默认……迪克当然也很明白这极有可能发生什么。
莉莉安并不是好人，可她还是有独一无二的吸引力，让迪克心痛的也从来不是弟弟们的参与。
只是迪克和莉莉安，和别人无关，顶多是经过衬托之后……才会更让人觉得难过。
“我没有办法去探望。”迪克的喉咙哽咽着，“那会让我觉得……我的立场……”
“你有那种东西吗？”达米安没忍住质疑，“你现在不行动要到什么时候？反正我不会替你行动。这件事免谈。”
达米安气呼呼地跑了，迪克转头走进了蝙蝠洞，布鲁斯一到早就去韦恩集团了，他昨晚又很晚才从瞭望塔回来，迪克知道他们的导师也已经许久未曾合眼休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份工作内容，而这不会因为谁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动而更改，人只能被这么推着前进。
中午的时候，迪克看到提姆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被高高的挽起，像是一只羽毛被搓皱蹂躏的鸭子。
“……她一个都不满意。”提姆几乎是有些委屈地和迪克告状了，“经验老练的她说学历不够，学历够的又觉得经验不够充分，循规蹈矩的说辩护思路不够灵活，过于灵活的又嫌不够正派。”
律师和法务可不一样！
是，韦恩集团有自己的法务，可在刑事辩护上那就是另外的领域了，莉莉安的这个案件一旦进入大众的视野中，愿意当辩护律师的人肯定多到数不清——这是多好的一次打响名声的机会！一旦被看见，以后的案源也有可能源源不断！
就连天天广告营销“Better Call Saul”的那位律师也冒出了想要接触的意愿，莉莉安甚至对这个更应该在宣传领域发光发热的人才感兴趣呢，唯一遗憾的是，索尔古德曼不是哥谭人，这是一起过于哥谭的案件。
“我都怀疑她根本不想请律师！”提姆充满牢骚，“又或者，她只是想要一个足够听话的提线木偶。只要有律师资格，但必须得全听她的那种。”
提姆瞧着迪克皱着眉，虽然他们的大哥总在微笑，沉着脸严肃的模样那也叫一个不怒自威，迪克的脾气也很暴躁，他只是现在变得宽容了。
“今天中午阿福煮了南瓜粥。”提姆小心翼翼地说，“迪克你要跑一趟还是我……”
现在不行动要什么时候行动？
难道……等莉莉安被关押之后吗？
“我来。”迪克说，快得仿佛不假思索，“我会去找莉莉安。”
*
莉莉安恹恹地靠坐在床头，披着外套盖着被子，脑袋上还贴着退烧贴，腿上放满了一本又一本的文件资料。
“我要杀了你，提姆。”当门被推开的时候莉莉安烦躁地抬头，甚至都没第一时间抬眼去望，“什么叫要把这里全都看完？你是想用文件谋杀淹死我吗！都说了我不需要……格雷森。”
这确实是超乎她意料的人选。
她还以为格雷森不会再来见她呢，他不是一直都擅长当鸵鸟吗？
现在又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把餐盘放到了她的床头边的桌子，当迪克半跪在她的床上探着身子用手去碰她的额头的时候……莉莉安没有闪躲。
“你的额头有点烫。”迪克说，声音带着因为感冒的沙哑。
“是你的手指太冷了。”莉莉安冷笑，“都是你害的！”
就是他想要淋雨她才一起傻乎乎地在雨水里呆着的！又或者是那个吻传染的病毒……不管怎么说都是格雷森的错！！
听着莉莉安的倒打一耙，迪克感到了久违的心梗。
瞧，莉莉安还是和当年一样的蛮不讲理，就算是达米安都没她那么幼稚，至少现在的迪克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把这个当做是莉莉安的撒娇。
她不是还说要杀了提姆吗？他还以为她只会想杀了他呢！
“而且凭什么我比你更严重！”莉莉安抱怨着，“难道不是你淋得更久吗！”
这不合理！！
“你该锻炼身体了，莉莉安。”迪克收回手，他摇着头，“一直让你提升下身体素质你也不行动……”
“你又哪门子的烂好心？”莉莉安一脸不快，求婚被拒那次她可是发烧发到肺炎住院！
那个时候，莉莉安对迪克的恨意绵绵不绝。
哪像现在的他那么生龙活虎，还能这样无事发生地跑到她面前碍眼。
这让莉莉安忍不住拽住了迪克企图收回去的手：“你应该恨我的！”
他为什么还能表现得那么寻常？
莉莉安的力气一向不够。
还在生病期间她的手就更是绵软无力，只需要轻轻一甩就足以挣脱。
可迪克没有动，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莉莉安微微发烫的体温。
“……如果我真的恨你。”迪克说，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痛了，“我又怎么会照你的希望去做呢？”
莉莉安知道自己应该为现在还能够保持理智的格雷森感到满意！
要是格雷森也情绪用事，变数和麻烦会增加太多，她需要迪克的配合，所以昨晚她才会是安抚而不是刺激，她不需要一个破碎到什么都做不了的理查德·格雷森。
可问题是……
莉莉安的手收紧了：“你凭什么不恨呢！”
格雷森到底心胸有多宽广多大度！
莉莉安根本想象不到！如果换成是她绝对做不到他的一半。哪怕是为了布鲁斯。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在意？又变成了她的自作多情？
迪克怔怔地看着她。
莉莉安似乎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她倔强地咬着唇，脸不知道是气红还是生病烫红的，固执地仰起下巴睁大着眼，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懊恼模样。
在以前，迪克会把这个表情解读成大小姐的闹别扭。
到了现在，公主好像……不再露出这么没有威严的模样了。
迪克其实能够理解。
就像莉莉安对他说过“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那句“我宁愿被你逮捕”也绝对是她的真心话。
莉莉安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太糟糕了，糟糕到都完全不像是谈过几段恋爱，这可能是布鲁斯的一脉相承，就算迪克一直以来也不怎么顺利……可在表达感情上要比韦恩强上太多。
“我恨你。”
之前莉莉安也说过这个，简直就好像在说……
“我爱你”一样。
这个猜测让迪克的心脏狂跳。
如果按照莉莉安的思考方式……
“我应该恨你。”迪克轻声说，“是因为我该恨你不够爱我吗？”
执着于这个也许毫无意义。
他们要面对的是比爱恨更严重的分歧，一直都是。
想知道这个答案……仅仅是理查德·格雷森自己的私心。
瞧见莉莉安一瞬间被说中的不自在，她几乎是恼羞成怒地想要甩开手，可这一次，是迪克不肯放开她了。
和当初一样，莉莉安是那么的喜欢逃避，她的自尊让她羞于承认这个。
而迪克最想要确认的，其实是——
“你是爱我的。”迪克用着笃定的口吻，尽管那只是表面上的强装镇定，“你是爱我的，莉莉安。”
许是知道挣扎也是徒劳，莉莉安没有再动了。
“你已经答应我会去做了。”莉莉安的表情不似刚才的激动，她好像恢复了现在的冷静，“就算我愿意承认，那又能改变什么？这可还是你说的。”
……她还是那么记仇。
所以，那天她其实听到了吗？
“这也许确实什么都没办法改变。”迪克松开了莉莉安的手，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在意的只是我罢了。”
如果说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彼此相爱，那意味着他们错过了多久？
又或者。本来相爱就不意味着会在一起。
而且他们的感情里夹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不是纯粹的爱或恨。
“我会去做的。别太为难提姆，配合好他。”迪克一脸认真，“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少抽点烟……”
见他越说越离谱，莉莉安的表情扭曲了，她气得都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我哪轮得到你管！！你真想当好哥哥你怎么不去找达米安！！！”
格雷森是突然失心疯了吗！
“让我放心。”迪克轻声说，他的目光像是有魔力一样足以安抚莉莉安的情绪，“别让我受怕，好吗？”
“……你什么时候又会让我放心过！”
这太不公平了。
莉莉安想，格雷森不但没有像她当时那样燃尽，而且还摆出一副成熟的兄长姿态，就好像一直都是她在无理取闹，她明明已经过了会赌气的年龄了！
非但是这样，还要露出那么令人难过的受害者表情。
……好像，她就能拒绝这个样子的他一样。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关乎我自己的利益。”莉莉安的声音沙哑，“我不是为了答应你才这么做的。”
“那就好。”迪克松了口气，退回到房门的时候，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也许……一切就该是这样了吧。
*
与此同时。
在看清楚这次来探望他的人的时候，双面人睁大着他大小不一的眼，阴阳怪气地说：“瞧瞧这是谁！韦恩王子怎么现在有空大驾光临了？”
“你之前消失去哪里了，布鲁斯？”哈维完好无损地半张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老朋友，“莉莉安很关心你。”
“哈维。”布鲁斯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是来找你寻求帮助的。”
“找我？有什么会轮到我们帮忙！”双面人大笑不已，哈维则皱起了一半的眉毛：“我们应该先听听布鲁斯怎么说！”
“是莉莉安。”布鲁斯说，“是她杀死了小丑。”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双面人猛地站起了身。
“什么？？”这一定是双面人两个人格最统一的一次，“她怎么想的！！”
哈维在为教女杀了人而尖叫，双面人在为他们钦定的罗宾干坏事都不知道好好收尾，不会做也不知道来找他们帮忙而不满。
“你愿意帮我和她谈谈……你愿意成为莉莉安的律师吗，哈维？”布鲁斯诚恳地看着双面人，就好像他还是那个昔日如阿波罗一样耀眼的检察官。
在美国，检察官本身就是政府雇佣的律师，同样也持有律师执照。
也许在某些个别的案件会需要1-2年的回避期……而这已经绰绰有余，顶多是手续上的琐碎。
布鲁斯看着一言不发，彻底愣住都忘记还能扔硬币决策的哈维·丹特。
“只要你愿意。”布鲁斯说，“莉莉安一定会很高兴。”
布鲁斯很确信。
这会是莉莉安无法拒绝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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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莉莉是hurt，总让米米来comfort一下吧。太恐怖了，达米安居然是安慰的位置，他超爱！！
Better Call Saul：来看风骚律师！！虽然我还没补完，绝命毒师也好看的这个看完了（天知道我原本是为了写阿卡姆桶那本才补的，后来发现好像没啥用），但谁会不喜欢Saul Goodman！
13的美味在于会互相替对方说话，又带着暗搓搓的吃醋，诸君比起等腰我更喜欢等边三角形！
救命，“你为什么不恨我”这个心情真好品啊，这份不甘心，想到这个就没忍住多写了点。
我觉得莉莉安不算傲娇诶。但这个算不算闹别扭的拧巴真香。
初恋组！一扭头发现十年白过，永远和当初一样幼稚的初恋组！
ps：愿意承认又能改变什么出自72章，我永远喜欢call back。
布鲁斯这个出手！嘻嘻。
加快一下剧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