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臆想中布鲁斯的责骂没有到来。
甚至连“谈谈”都没有发生, 反而周末回家全程在装若无其事的莉莉安有点受不了了，她终于在走廊上拦住了布鲁斯：“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布鲁斯有一瞬间的出神。
小时候的莉莉安也是这样，印象里似乎是因为她讨厌一个老师, 而在这门科目上作业一个字也没有完成, 后来甚至装病去医务室逃了课, 在布鲁斯从教导主任办公室把这孩子领出来的时候，她也像是这样气鼓鼓的模样，对抗情绪浓烈得浑身都是刺。
他给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回答：“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莉莉安？”
“我没有做错什么。”莉莉安说。
一切都像是当时的重演，可问题要是像当初一样那么简单就好了。
莉莉安以前的身体不太好, 她心思又重给自己要求就高, “合格韦恩”的标准甚至是她自己强加的——她像是一根绷紧的绳子, 布鲁斯说话都不敢太重, 生怕这个孩子没有办法平安长大。
“你知道我不会在乎那些金额。”布鲁斯还是选用了更为温和的口气, “哥谭值得更多的试错成本。”
“那是你的决策, 爸爸。韦恩很有钱，可你想要做到的事情是一个无底洞。当然我不反对，可我们应该选择更有效率的一条路。”莉莉安摇头, “最多处理方式确实省略了一些步骤, 但如果换做是投票的陪审团制度，你认为他们的结局会变化吗？”
——当然不会。
绝大多数的人会愤恨有那么多的钱的贪污, 民众的情绪是可以被煽动的, 在媒体裹挟之下的法庭真的能够做出公正的判断吗？
“但他们应该被审判。哪怕是超过100年的牢刑。”
“前提是他们能活着到牢房, 爸爸。”莉莉安露出了一个……像是在嘲笑布鲁斯天真的笑容, “在转移的过程中，你猜他们会出事吗？”
“有很多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人死掉了。”莉莉安垂着眼，这让她看起来有些难过, “那些人的亲人、朋友、恋人……也很有可能同样是走投无路的人。他们会孤注一掷，哥谭有仇必报。同态复仇会成为最后的正义。”
“那是哈维的观念吗？”
“这是现在的客观现实，爸爸。法律只是规则和游戏工具。”
“我在问你的想法，莉莉安。”布鲁斯的叹息声很轻，却重得压得莉莉安的肩膀都在摇晃，他低声问着自己的女儿，蓝色的眼睛带着悲悯的神性，“你真的会为那些死去的生命感到悲哀吗？无论是没能等到援助的穷苦人，还是为了复仇而失去生生命的可怜人。”
“……这很重要吗？”
“我很清楚你不在乎，莉莉安。我也知道，这不是‘谈谈’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怎么才能够让莉莉安拥有对生命的尊重呢？
也许曾经的哈维都快做到了第一步，他成功植入了法律是维持秩序的必需品，而这一切在哈维成为双面人后毁于一旦。
甚至连布鲁斯自己都不清楚是否真的希望莉莉安改变。
成为好人固然很好，但如果只是不跨过那条线……那也没什么。
莉莉安可以做个低道德的人，只要不主动去伤害别人（呃……加个别太过分的定语），这就已经超过哥谭的平均水准了。
可现在，那条线在她的眼中已经越发的模糊。
“你需要暂时冷静。”布鲁斯的口气再怎么温和也无法掩盖他决策的冷静，“你可以花更多时间在你的学业上，在韦恩集团的一些工作我会找人接手。”
“……你要剥夺我的权利吗，布鲁斯？”
“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调整，有些事情或许你还没有办法独立负责。”布鲁斯说，“剩下的收尾……我会近期去找一次哈维。”
“爸爸！”莉莉安的表情受伤到难以置信，“你不能这样！再说了现在的哈维不够安全——”
“那去见他的时候，你考虑到你的安全了吗，莉莉安？”布鲁斯的反问让莉莉安哑然，在别人面前她有很多话可以说，可是此刻她没有办法说出更合适的借口，更没有办法说刻薄的讽刺。
莉莉安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到的布鲁德海文，这个从哥谭市中心出发要开车半小时、从韦恩庄园出发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被她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一路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莉莉安疯狂按着迪克公寓的门铃，完全没有搭理邻里左右惊讶好奇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迪克才匆匆忙忙穿着连皮带都没有扣紧的牛仔裤和还没来得及完全扣上的上衣跳着走了出来，他看着莉莉安发出一声惨叫：“我刚躺了十分钟！”
他很缺觉的好吗！好不容易当警察下班可以休息一会儿，过两个小时就要爬起来打第二份无偿夜工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立马想了一种可能：“你和布鲁斯吵架了？也没有去找芭芭拉……哈！你不会做了明知道芭芭拉也会生气的事情吧！”
“我给你发了信息。”莉莉安阴沉着脸，拉着行李箱闯了进来，重重地合上了身后的门，“你居然甚至住的是公寓，买不起独栋别墅么？我可以勉为其难买一套借给你……这是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在地板上到处乱飞的衣服，没有及时清理的垃圾袋，和混在沙发中出没的麦片袋子，几乎就要窒息了：“你怎么做到让自己在垃圾堆里生活下去的，理查德·格雷森？”
“嘿这是很正常的单身公寓……等等！”迪克眼疾手快地抽出莉莉安手中的电话，“你不能呼叫家政服务……我自己都不确定哪里的东西可能会泄露我的身份！”
“只有垃圾才能一直生活在垃圾堆。”莉莉安看他这下真的是像看垃圾一样，迪克嘟囔着说：“你可不 能这么说我的爱巢，再说了提前一个小时打招呼也算是一种突然袭击——”但还是弯着腰开始整理起了房间。
莉莉安坐在行李箱上，就这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她撇着嘴，脸色很臭地等待着，哪怕换到了终于收拾完毕的沙发上也一声不吭。
还是迪克主动打破了沉默：“所以，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迪克搞迷糊了，“给点提示，哪个方面？”
莉莉安唐突转移了话题：“作为罗宾被蝙蝠侠解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都说了是我炒了蝙蝠侠而不是反过来……等一下，你该不会说你被布鲁斯解雇了吧？”迪克大吃一惊，“你做了什么？”
谁都知道布鲁斯并不喜欢韦恩集团的工作，看着莉莉安主动接手他可不知道撒欢地有多开心，再说了莉莉安不是一直都做的挺好的吗？
“那是布鲁斯的权利。”
“蝙蝠侠选择了第二个罗宾的时候你也说了类似的话，你真这么想为什么你现在那么生气，莉莉安？”
迪克看着坐在沙发上，左脸写着“我很不高兴”，右脸写着“快来哄我”的莉莉安：“‘布鲁斯有这么做的权利’是你的理智又不是你的感受。”
“如果你不愿意询问蝙蝠侠。”莉莉安说，“那你可以问现任罗宾发生了什么，那会是更为公正客观的报告。”
“呃……”
莉莉安看出了迪克的迟疑：“还是说，你不会幼稚到迁怒十四岁的杰森·陶德吧？”
“说得好像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就会那么宽宏大量了！”迪克苍白的争辩在莉莉安看来不过是一种走投无路。
“我？”莉莉安发笑，“我的工作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替代，再说了，针对未成年未免也太跌份了吧？”
确实觉得有点丢人的迪克说不出话。
不知道他是怎么询问的，总之迪克皱着眉看完了罗宾发来的报告，然后看着已经在用指甲抠着沙发缝的莉莉安叹了口气：“你想听我的意见吗？”
“不想。”莉莉安迅速否定，随后又改口，“你说吧。”
她抱着蝙蝠侠形状的抱枕，又把另一个超人形状嫌弃地丢到一边，就这么等待着迪克开口。
他说：“我不想哪天会需要逮捕你，莉莉安。”
“假使你没有什么特殊的扮演癖好，哦，我应该说没有在某些时候还想着扮演警官，那我不认为我会给你扣手铐的机会。”莉莉安懒洋洋地开着玩笑，迪克却完全没有被她这样的态度带偏。
“也许这一次你的选择无可争议……至少法律上没有。可你怎么确保你的底线不会一次次放低呢？”迪克的询问尤为真切。
“哈，当然是因为我有自我预估，再说了我又不是什么蠢货……”
“你认为哈维是蠢货吗？”迪克打断道，他一脸严肃，“我和蝙蝠侠有很多分歧，但这不包括义警可以杀人，也不包括法律审判能被某个个体取代。”
“你也许以为你永远能够保持理智。你能够被考验……可你为什么要自我考验？幼稚的自我证明吗？比如说……你会为了证明自己的意志力，于是故意染上毒/瘾然后戒除吗？”
“……这根本不是一件事情！”莉莉安反驳道，“毒品会摧毁一个人的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人的生死从来也不可逆转。”迪克冷着脸说，“双面人已经不是以前的哈维，你难道真的相信他的‘成年礼物’？”
哪怕明知道迪克估计是故意的，莉莉安还是被对方嘲弄的口吻激怒了。
“我当然知道！”她唰地站了起来，梗着脖子吼道，“可是得到的回款才是切实的利益，甚至纠缠在一起的利益关系才是往来相处的保障——”
莉莉安不说话了，因为迪克用一种很难过的眼神看着她。
带着她绝对无法接受的怜悯：“怎么都回不去了，莉莉安。”
她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自己的行李箱，一句话都没说而一脸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可即将拉开门往外冲的时候，迪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前·怪力罗宾巨大的力量显得莉莉安的挣扎毫无意义，莉莉安露出冷笑，在那一瞬间迪克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点预判让他躲开了迎面的冷冻气体，他几乎是欲哭无泪地看着骤然结冰的房间，咬牙切齿地哀嚎道：“我刚洗的衣服！！”
他明天上班穿什么？刚刚丢进洗衣机还没有开始清洗的衣服吗！
怎么看都是莉莉安的错！
他甚至来不及多花一刻时间哀悼，而是沉着脸逼问道：“急冻人的东西。你怎么这个也有？”
“我还有双面人的双面毒气喷雾。”莉莉安看着迅速带上防毒面具的迪克，没劲地切了一声。
这些义警的万能腰带是施了魔法吗？怎么什么都有！
“我觉得你应该先向我解释一下。”掏空完莉莉安口袋里的所有道具，迪克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这甚至让他显得尤为可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莉莉安？”
因为门口的冷风，莉莉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理查德·格雷森，什么时候进化到这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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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后tim来了之后——
迪克：“没那么容易被替代？”
迪克：“针对未成年？”
莉莉安：“不被发现就是没有做，我把知情人全灭口怎么样？”
我没有想到莉莉安会去找迪克的。
她超爱！
怎么感觉超人没办法登场了，看着被抢笔的展开，陷入沉思。
或者也有可能登场了也不一定有感情线意味，这篇的主线其实不是谈恋爱，我一直是情感只算喜欢太狭隘了的言论支持者。
后面几个罗宾也是啊，看具体发展。哥写的太real了，我都有人不忍心，不过他们还有更大的分歧就是了。
JJ最近怎么卡成这个样子，更个新我都更不上去！服了！
属于是在让人失望上从来都不让人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