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发现。
想要一个秘密保留秘密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就算是芭芭拉也一样。
这都不是信任的问题，知道一件事情后的态度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而莉莉安绝不会怀疑蝙蝠侠的敏锐。
她放弃了原本针对小丑的计划。
布鲁斯比她更有资格那么做，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怒火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凭空消失的, 只有自己反击才会是最好的手段。
同态复仇, 血债血偿, 有仇必报——更贴近于意大利□□的做法才更能让人恢复平静，就像也讲究“快意恩仇”的香港。
学了几句中文的莉莉安心想，她不能抢了布鲁斯要做的事情，在她看来那是解决蝙蝠侠失控的良方。
蝙蝠侠在失控。
他解决罪犯的殴打越发过火，芭芭拉都说戈登局长和蝙蝠侠发生过好多次争吵, 有好几次蝙蝠侠真的差点把犯人活生生殴打致死——这段时间哥谭的风声鹤唳, 就连不常在哥谭的莉莉安都略有耳闻。
莉莉安没有办法只待在哥谭。
她在香港原本计划的一系列变革已经开了个头, 大刀阔斧的变动也意味着巨大的反弹, 如果把韦恩比喻成一个国家, 除了作为皇太女的莉莉安本人之外, 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能够稳定局势。
只因为她姓韦恩，还是这一代唯一的韦恩。
夜翼出现在哥谭上空的时间增加了。
不得不说这让被迫成为空中飞人也时间不够用的莉莉安松了口气，她想起之前格雷森和她吹嘘蝙蝠侠和罗宾是互相需要, 当初的莉莉安还满脸不屑, 但现在她愿意承认当时的自己是错误的。
曾经的“活力双雄”复活了，蝙蝠侠能够听得进夜翼的劝告, 除了在小丑的问题上。
小丑被抓住审判的那天, 莉莉安陪着布鲁斯一起出的庭。
“上次这样还是哈维那次的时候。”坐在布鲁斯身侧的莉莉安轻声说, 布鲁斯简短地回答：“是的。”
哥谭是有死刑的。
莉莉安看着那个脸上涂满了粉、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容、笑的疯狂到……嘴角的面部都几乎坏死了的小丑, 当法庭上他自己说出他拥有外交豁免权的时候——
莉莉安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感到一点意外。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布鲁斯，他的表情同样镇定的不可思议。
“爸爸。”她轻声呼唤，“我们该提前从门后离开了, 避免被记者采访。”
“哈维说的对。”在回去的车上，布鲁斯突然说，“法律不是每次都能给出应有的公正。”
“我也这么想。”开车的莉莉安回答道，“所以才会需要有自己争取的正义。”
“你知道的，爸爸。”她低声说，“我总会接受你的决定。”
她知道蝙蝠侠会有他的计划。
那一定足够详细，所有的突发情况都全部预设，如果失败，那只能归结于蝙蝠侠自己的放弃——所以，为什么小丑还从飞机上活了下来？
从发布的新闻上莉莉安看到了超人的插手，什么时候外人也可以来随便插手？祂甚至连地球人都不算！
莉莉安决心去找超人要个说法。
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越是让人胆怯，她没有办法去和布鲁斯旁敲侧击，更没有精力和格雷森或者芭芭拉去争辩蝙蝠侠应不应该这么做。
义警不能杀人，是因为义警没有执法权，他们的能力令普通人忌惮，不杀主义是他们的自我要求，也是能够让当局放松戒备的手段——可有什么能阻拦一个愤怒的父亲为他的儿子复仇？
如果蝙蝠侠不能杀人，那布鲁斯从那天以后不当蝙蝠侠不也可以吗！
想要和超人交谈并不困难。
只要呼唤超人的名字并喊救命，人间之神就会出现——为此，莉莉安专门去了一趟大都会。
哪怕地图上只隔了座桥，大都会的天气和哥谭截然不同。
如此的艳阳高照，不像哥谭的阴沉，空气都变得清新，甚至连鸟叫声都比哥谭的清脆明媚——她看了一眼趴在树上喵喵喵叫着的猫咪，心想大都会的猫都不会自己跳下来而得依赖超人援助的新闻是真的。
街上往来的人也满脸带笑，毫无攻击性，根本没有哥谭随时提防有人抢劫的警惕，这也许能称之为美好的一切在莉莉安看来却格外讽刺。
同样是为了城市殚精竭力，凭什么蝙蝠侠的哥谭和超人的大都会会差这么多？
如果韦恩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大都会……是否蝙蝠侠甚至都不会诞生？
又或者，是因为除了蝙蝠侠之外，生活在哥谭的其他人不够好吗？
莉莉安花了一些时间在大都会寻找一个适合交谈的地点。
这比她原本以为的困难多了，要去寻找一个完全没人的地方，最后她在一条小河旁边站定，可呼唤了超人两分钟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长。
莉莉安站在那儿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快想起格雷森和她谈论过这个问题。
他说过超人会记住一些人的心跳，并且氪星人有自己的判断体系，能够清楚地分辨到底是谁真的需要帮助，从而自动过滤一些无需帮助、甚至有些尴尬的呼唤——
“比如说什么？”莉莉安恶趣味地开口，“像什么‘哦超人，你好棒’吗？”
她甚至没能说完迪克就扑了过来捂住他的嘴，嘴上说：“别这样！太受欢迎的超人甚至容易被性骚扰……这会给他带来困扰的！”，其实也忍不住笑了。
一个下流的低俗笑话。
想到这儿莉莉安甚至笑了一下，随后她很快思考起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这么说，她没有遇到危险时候的心跳声、呼唤求救的声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根本不符合超人检测的标准，如果要满足条件……
——也就只有假戏真做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斜拉桥，再接着用了几次钩抓枪后，终于站上了桥的顶端。
这太疯狂了。
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的莉莉安想，她往下看了一眼，她一直都有些正常的恐高，一瞬间的眩晕让她以为她几乎就要摔下去。
什么时候莉莉安·韦恩这么愿意以身试险了？她为什么不去寻找更为稳妥的办法，比如在大都会停留几天去找出超人的人类身份？
可莉莉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除了工作之外，在大都会停留越久被发现的概率越高，这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他＊的。
莉莉安骂了一句脏话，假如存在地狱杰森·陶德最好在下面对她感恩带德，瞧瞧他不合时宜的死整出来的这么多事！
不过这也是为了布鲁斯。
布鲁斯值得就此冒险……再说了从这儿跳下去，真的快摔到底下的时候再扣动钩抓枪减速不就好了？格雷森曾经带她尝试过很多次的“极限高度”，凭什么她自己就做不到了？
莉莉安深吸口气，心一横就这么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瞬间，她就企图放声大喊：“Sup——”
可迎面的冷风让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让她连“p”的爆发音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腔里的鲜血又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痛得叫出了声，在即将扣动钩抓枪的时候，她没能呼唤出的神明终于在危难时降临。
“没事吧？”那是宛如大提琴一样悠扬的声音。
像是大理石雕像一样俊朗到不可思议的面容，随风飘荡的红披风，像钢铁一般伟岸的胸膛，足够温暖、足够安心的怀抱，有力安全的不用担心任何的危险——在看到祂的瞬间，莉莉安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也终于理解了“明日之子”的称赞。
夕阳在祂的身后为祂加冕，神明的面庞带着慈悲的神性，超人就这样屹立于空中，如天空一般澄澈的蓝眼睛里面透露出的关切足以让任何别有用心的人都自行惭愧。
就连降落的时候超人的双脚都轻点着漂浮，超人不必落于地上，是以祂如此不染尘埃。
祂是如此倍受造物主的宠爱——也对创造祂的是拉奥而不是上帝。
莉莉安抓住了超人的红披风，而对方好脾气地没有躲开。
“……我不是在自尽。”她没想到自己脱 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超人显然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哥谭人不会自尽。”
“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莉莉安。”超人点了点头，黑色小卷毛被风吹的像是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布鲁斯是我的朋友。”
莉莉安愣了一下。
超人说的是布鲁斯而不是蝙蝠侠……她的神色迅速变得冷淡：“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阻止蝙蝠侠为你的弟弟复仇。”
“陶德不是我弟弟……但为什么？”莉莉安露出嘲讽的讥笑，“因为小丑没有害死你在乎的人吗！”
“我当然在乎罗宾。”
“也许一代罗宾是这样。”莉莉安盯着皱着眉垂下眼就显得难过的悲天悯人的超人，感觉到自己胸口像是有一团不断燃烧的火焰。
哈！她还以为只有杰森·陶德会这么放任被怒火侵蚀理智呢！
“但陶德恐惧你。我同样也是。”莉莉安松开了理智，任由自己被情绪支配，“你以为你很受欢迎吗超人？”
莉莉安和杰森一起鄙视过迪克的品味。
对于超人的崇拜更是受到他们的一致嘲笑，超人过于危险，就算唯一能算是反制手段的氪石都无法让超人彻底失去行动力，这一点他们的看法一致：无法掌控的力量就会成为一种危险。
再说了，罗宾的口袋里存放氪石可是传统，所以为什么蝙蝠侠没有用氪石阻止超人的干涉？
“我没有那么想。”超人摇了摇头，“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以及，蝙蝠侠希望我做的。”
“他希望我能阻止他。”
超人的解释令莉莉安瞪大了眼睛。
这就像是……那一天的格雷森说：“你希望我替你踩下刹车。”
“而且，杀死小丑会毁了蝙蝠侠的。我了解他，他不会为此感到复仇的喜悦，而是绝望和空虚……这更是小丑的目的，这么做会让小丑彻底战胜他。”超人说，“罗宾……二代罗宾也不会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莉莉安说，“你凭什么认为二代罗宾会那么想呢？”
如果换成是她——
好吧。
如果这就是输赢的标准，她不会想看到布鲁斯输了。韦恩不可以输。
“……也许是这样。”超人的脸上露出些许的迟疑，这会让他看起来像是人而不是神明，“那，这就只不过是我这个个体的私心罢了。”
莉莉安哑口无言。
她都有些受不了了，为什么一个外星人可以光明磊落到这个地步？
她认识的好人浓度为什么还能够增加……反倒是衬得她越发卑劣。
她站在那儿许久没有说出话，超人安静地漂浮在那儿，直到莉莉安松开了手中的披风。
“你不用去帮助更有需要的人吗？”莉莉安看着还没有离开的超人，口气很不好。
“我有家人们的支援。”超人温和地答道，“倒是现在心情不太好的你同样需要帮助，莉莉安。”
他朝莉莉安伸出手：“你想在体验一下云端穿梭，借此散散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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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超人了！
祂的人性和神性有我自己的私人解读，我不太喜欢两个比例差的太多的超人，超人要混在一起才有那个味道。
这一章前半段比较偏白描，莉莉安的反应比我原本以为的更大，这段找超人是写到这里额外增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