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发现自己新雇佣的员工对他的新工作充满激情。
杰伊几乎是迅速就出了投放的地点推荐, 列举的十条里面详细地罗列了可能会遇到的案件、来往的人群类型、上榜的优缺点，一般来说能拯救更多的人的地方意味着风险更大，对于最终成品的要求更多。
他写的这个报告尤为规范, 用词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犯罪巷的人会有的学历, 怎么看都像是之前一定写过类似的东西——怎么, 现在企鹅人那儿上班也讲究这种流程留档吗？
莉莉安当然知道这个“杰伊”没有那么简单。
替她签订劳动合同的人事说，对方尽管在薪酬上争取了一下，可实际并不算狂热，甚至没有对那么多零表现出任何的震惊——他尽管想要演出对于金钱的热爱，可表演的还是过于拙劣了。
他在乎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让他加入了这份工作？接近她的更大阴谋吗？总不会是他也高尚地想着要拯救自己的家乡吧？
就是这个新人对于功能的改善方向有点过于详细, 什么东西都想要一个劲地往里加, 对应的造价预算当然也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莉莉安最新报上来的数字, 就算是她都有些呼吸骤停。
“你这都快接近卫星十分之一的价格了！这是电话亭你怎么不上天！！”
“韦恩不是很有钱吗！”杰森同样表达了不满, 这才哪到哪啊！！
他可是知道一辆蝙蝠车的造价的！
“盾构机才多少钱？甚至军用坦克才多少！”莉莉安气得把报价单甩在桌子上, 桌子被她拍的咔咔作响，“你以为这是发起一场战争、直接军火统治犯罪巷的开销吗！”
“哦。”杰森立刻就兴奋了，“可以是吗？”
莉莉安：“……你他妈最好是在开玩笑, 杰伊·史密斯。”
杰伊·史密斯一看也就是对方的假名, 可能这么一长串也就“J”的那部分是真的。
“这个是要量产的。”她没想到居然还有耐着性子要说服对方的那天，“预算降低十个点, 意味着数量可以增加十一个点。我需要一个互相权衡的方案。”
打回重做。
这一定是每个乙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杰森撇了撇嘴, 有些孩子气地嘟囔着：“You are the boss.”
莉莉安：“……”
瞧瞧他这不情愿的态度, 到底谁是老板？
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要不是杰伊实在好用……她需要一个人足够了解犯罪巷，能听得懂人话意味着要受到过教育, 他甚至还对一些技术上有自己独特的角度看法——犯罪巷的人是不是都擅长偷窃？所以会有些防盗的小巧思？
当老板有时候得容忍下属的愚蠢，不然你会发现换一个你能遇到更愚蠢的下属。
再说了，虽然莉莉安觉得他脑袋空空，但毕竟绝大多数的人在她看来都头脑简单，这家伙起码还多一个赏心悦目，长这么大块头脑子笨点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莉莉安甚至能接受他因为传绯闻的事情而闹了点别扭。
毕竟对方不是韦恩集团的员工，第一次进出入可是她亲自带上的总裁办公室，而他恰巧又是一个长得不错的黑发蓝眼——和布鲁斯不一样，莉莉安还是第一次会带自己的男伴进入韦恩集团，报纸上将杰森称之为又一个韦恩男孩儿，就是不知道这次的幸运能持续多久。
“这不是很好的保密手段吗？”莉莉安还欣赏了一下报纸上的照片，当时她正带着墨镜朝着韦恩集团走去，转过身正朝着杰森比划说着什么，角度和光线显得当时身子前倾，聆听着的杰森正垂着眼看着她，整张照片拍的可有氛围感看着她的目光尤为深情。
她一向挺喜欢这家报社的摄影，当时的哥谭难得有阳光，这个角度拍的她挺好看，穿梭在树影下的时候就像是在发光。
“这个项目还在保密阶段。”看在对方估计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的份上，对他不肯再出现在韦恩集团的行为，莉莉安姑且还打了个电话解释道，“这种捕风捉影不代表什么，解释更只会是徒劳。”
她真的觉得有点奇怪了：“怎么？难不成你担心你喜欢的人会误会？”
“什么？不是！”电话里杰森反驳的速度很快，他以前确实对芭芭拉……可那太过久远，而且那份crush更倾向于一种憧憬。
可问题是他和莉莉安有什么？这听起来太奇怪了！一般莉莉安不都是和格雷森吗？
如果一定要选，他宁愿充当成那个Steve！他甚至能接受新来的“替代品”来当那个Steve！
“那就是韦恩男孩的部分。”莉莉安翻看了一眼报纸上的用词，“还是又一个犯罪巷出身？又一个杰伊？”
莉莉安的提问确实反而引起了杰森的火气。
“哈，的确！”他几乎是尖锐地说，“我就应该接受被称之为第二个‘杰伊’吗！”
杰森的昵称也可以是杰伊。
自己是自己的第二个……这都让杰森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纯粹论幸运，你还活着陶德死了，当然是你更加幸运。”莉莉安的耐心已经告捷，“停止纠结，我没有安抚你无聊情绪的义务。尤其是 这可能会影响到我们的项目进度，我已经给到了你我最终需要的上线日期。”
她尤为讨厌闹别扭的情绪会影响工作进程，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不专业……
“……我知道了。”幸好对方没有继续挑战她的耐心，“我会做到。”
刚挂完电话莉莉安又马上拨打了第二个，这次是内线。
“怎么，德雷克。”她口气不快地说，“都三天了，你还没有调查出来我新的绯闻对象的身份吗？”
被反过来催促的提姆：“……”
这不对吧！
莉莉安之前不还在对他调查每一个交往对象的行为尤为气恼，认为这会败坏她的兴致，可现在怎么感觉反而变成了她想要调查别人的外包手段？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身为打工人，提姆完美掌握打工人的甩锅话术：“对方有意地躲开了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提姆面前的三个显示器屏幕同时罗列着杰森进入韦恩集团那天的截图，可无一例外，每个截图都尤为模糊，完全不见正脸的出镜。
甚至就连小报上和莉莉安的合照也是，因为他低着头甚至曲着膝盖，脸也恰巧被莉莉安的手挡住了大半部分——就这份躲闪的警觉，真的是恰到好处吗？
“而且，他的名字也并不可信。光是J开头的首字母在犯罪巷有多少人？就包括‘杰森’也是大众名……”提姆说到这儿突然觉得不太对，提到杰森真的好吗？
他匆匆忙忙地继续说：“至于冰山餐厅，他也没有在那儿留下特别多的记录。再往前追溯更不用提，没有社保号，没有车牌号，没有明面登记的固定住所，哥谭这一块的登记率本来就很堪忧……”
“提摩西·德雷克。”莉莉安平静地呼唤对方的全名，“你认为我想听的是你无能失败的借口吗？”
仗着对方没看到，提姆也没忍住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他只是侦探！不是预知一切的上帝！情报不足要怎么做到推理？
“如果你能够给我提供对方的DNA，我可以在现有的资料库里进行比对。”提姆提出了另一个可行的操作，“当然，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我会优先比对有犯罪记录的那部分。”
“这么说，你还要我想办法提供DNA？”
“既然你不希望被蝙蝠侠发现，罗宾就无法加入行动。”提姆打着哈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愤怒，“我还得优先把数据库单独做备份并测试触发预警和最大测压，你知道这一块的工作量……偏偏你也不肯让芭芭拉——”
电话没有说完，莉莉安就不客气地打断：“那就这么行动。”
她挂断的动作毫不犹豫，显然是懒得再浪费更多的时间。
德雷克吵的简直越来越像一只鸭子，她怎么不知道他们有熟络到要听他的牢骚？
看着电话被挂断的提姆耸耸肩，笑嘻嘻地把电话丢到了一边。
好耶！他又至少从莉莉安那儿争取到了一个月的时间！
年纪轻轻却当上社畜的提姆充分明白，工作是怎么都永远做不完的。
所以，不想让工作越做越多，秘诀当然是能拖就拖！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要愿意拖，工作就会越来越少！
反正怎么看韦恩小姐的这件事情都不算紧急……也许确实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接近，但对于韦恩来说这可谓是司空见惯，身份估计也是因为这样被处理而没有办法轻易找出。
等空下来，等空下来他再想办法行动吧！
当然，以提姆的作息情况来看，这差不多等于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的“下次再说”。
其实一般来说，指纹会是更好的收集方式。
可问题是这位“杰伊·史密斯”的十根手指的指纹都像是被硫酸侵蚀过一样，模糊的难以辨认，而他本人甚至是笑着说：“当然。有可能我泡的是绿色的硫酸。”
有的时候他这种意有所指……莉莉安都怀疑他是希望被她发现什么。
可这个人偏偏过于有警戒心，根据和他一起行动的其他员工说，他在外喝水从来也只买瓶装水，喝完的瓶子也会随意地折叠塞到口袋里；
吃饭更倾向于外面随处买个汉堡或者热辣狗，吃剩下的包装纸则进了另一个口袋——他的口袋是垃圾桶吗！
和唾液相比，带着毛囊的头发就更难获得了，他也没有参加体检的记录，有人想过去用暴力手段去采集他的血液，可却被对方一拳就脑袋砸进了墙里。
杰伊·史密斯殴打殴打着似乎有些失控，如果不是同行的另一个人情急之下给莉莉安打求救电话，可能就会有人被这样活活打死。
虽然只是一个“Help”的发音，手机就因为本人的害怕而摔落掉到了地上，停止了通讯。
“晚上好，韦恩小姐。”杰森看着主动打来视频通话里的莉莉安，之前他们工作需要当然打通过，她好像坐在车子的驾驶位置上，是正往这边赶过来吗？
他撇着嘴，几乎是有些不高兴地说：“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的身份来历呢！”
“我还以为你在邀请引诱我去调查。”莉莉安随便扫了一眼视频画面，似乎意识到了她在做什么，杰森干脆蹲了下来，就着人家昏迷的尸体旁边比了个耶：“放心，还有一口气。”
这确实是一种挑衅。
可一个人已经倒在地上陷入昏迷，一个人在害怕地抱着自己的同伴，还有一个人的表情毫无变化。
“也对，你不在乎他是否还活着。” 杰森盯着眉毛都没皱一下的莉莉安，颇感无趣地叹了口气。
他还指望莉莉安的反应能更热烈一点！
“带着你的同伴走。”莉莉安没理他，对着另外的一个人吩咐道，“医药费报销。十倍工伤补贴。汤普金斯的诊所就在附近。你们知道要怎么保守秘密。”
这次杰森倒是没有阻拦他们的逃跑。
“希望这次我没有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他懒洋洋地说，“又或者你能因为麻烦，而停止那些监视吗，韦恩小姐？”
这会让他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就像是被无孔不入的苍蝇嗡嗡地围着转，他必须得竭尽全力地紧绷着身体才能抑制住想要把所有人揪出来的冲动。
他也许想要做什么，但现在不也什么都没有做吗？？
他是什么……被监视的犯人吗！
尤其是杰森偶尔抬起脑袋，就能看到夜空中划过的黑色、红色和蓝色的身影，蝙蝠侠、新罗宾和夜翼，看起来有的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来到过，也不曾造成任何影响。
又或者——他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所以，当真的有人主动挑衅的时候，杰森丝毫没有犹豫。
纯粹的暴力总是容易让人沉迷，肾上腺素迸发的那刻，短暂的兴奋足以让人忘记痛苦，被多巴胺支配的大脑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至此，这些天的烦闷得以抒发。
“的确。”莉莉安点了点头，“本应该帮助远离生命危险的慈善工程的相关人士，现在却给别人带来了生命危险。我讨厌预料之外的舆论处理。”
说到这个，杰森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本来他至少还可以靠工作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可他这边的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本来差不多已经可以准备上线，莉莉安偏偏要说已经选定的日期不可以随便更改……杰森都怀疑这不过是稳住他的手段。
“迟迟没有上线，难道那是什么重要的纪念日吗？”已经有些厌烦的杰森说，“那我希望是谁的忌日。”
汽车的轰鸣声已经越来越近。
足够亮的远光灯晃得让人睁不开眼，杰森眯起眼睛，有一个瞬间，他以为莉莉安会直接开车撞过来。
可车子只是恰巧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忌日。”降下车窗、挂断电话的莉莉安盯着他，“那是杰森·陶德第一天来到韦恩庄园的日子。”
杰森僵住了。
他记得他的生日，也记得他死去的日子！包括他被韦恩收养的日子，当然还有第一次穿上罗宾制服的那天……可什么时候来到的韦恩庄园？
杰森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被逐渐唤醒，他记得那个周五匆匆赶回来的莉莉安·韦恩对着饭桌上的他大放厥词，是他第一次见到莉莉安·韦恩的那天，那个日子算下来确实是——她说的这个项目的上线日。
等等！为什么这一切会突然和他有关！
……谁会为了他？
巨大的震动之下杰森完全来不及遮掩自己的表情，而莉莉安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这会是绝佳的一场营销。为了纪念来自犯罪巷的杰森·陶德，为了不让不幸降临到他类似的人身上。”莉莉安平静地解释道，“人们喜欢听这种故事，这会帮助他们更好接受新的事物，会相信这个真的能起到作用。就算是为了这个，杰森·陶德也比我爷爷奶奶的死亡更值得宣扬。”
她看着努力在保持冷静的杰伊·史密斯，可他脸上的愕然是那么的明显，完全不见刚才争锋相对的锐利。
他早就因为这个情报而丢盔弃甲。
“所以你认识杰森·陶德。”她如是断言，“你为他来的？想要知道他的死亡原因，还是说……想要替他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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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莉莉安：我才是真正的侦探[墨镜]
鸭鸭侦探：？
每次写社畜的部分都能发现自己能押韵：【不想让工作越做越多，秘诀当然是能拖就拖！】
特殊日期我其实一开始想过杰森的忌日，但我后来觉得他第一次来到韦恩庄园的那天会更加动人。
前者是纯粹消费死亡（也像是莉莉安自己宣称的目的那样），后者多了点不清不楚的东西。
莉莉安一直在怀疑，不知道有没有写出她对这个大号杰森的容忍。
那当然是有理由的。
虽然提姆应该是莉莉安最能接受的弟弟，但怎么感觉她对杰森的态度更……复杂一点，更好品一点。
哥不算啊，哥不是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