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没有笑。
有时候她真的恨格雷森活跃气氛的本事, 他好像总是能找到那个让人不由自主放松的角度，可她一旦觉得有些轻松就感觉到这是对自己的背叛。
心意相通？
开什么玩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言下之意是没什么要说就赶紧滚吧。
迪克脸上的笑容有了片刻的停滞，不过他也只是有些泄气地嘟囔着：“让我当家里的坏人看着你们去和杰森打好关系, 怎么说起码用得到我的时候态度对我友善点嘛。”
“你认为我为什么还会容忍你在我的房间说话？”莉莉安冷笑, 格雷森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还不够说明她的友善吗？
“要是你把对杰森的态度分我一半就好了。”迪克玩笑似地抱怨道, 他偷偷打量了莉莉安一眼，随后说，“他接下来……红头罩还会出现吗？”
“这会取决于他的看法和行动。”谈起正事莉莉安的态度冷静了一点，“他之前和我提到过，想去读书但没有身份……你对让杰森·陶德在法律意义上复活怎么看？”
迪克惊讶道：“这件事情你问过布鲁斯和杰森吗？”
“当然没有。”莉莉安容忍地看了迪克一眼, 这个问题蠢到她觉得可笑, “不然我询问你的意义是什么？”
格雷森是最合适的商量人选。
即使是莉莉安都不得不承认, 格雷森仍然是这个家庭十分重要的一环, 她需要一些合适的角度, 包括义警层面的安全评估。
“ 这件事情……让我想想。别的不说, 真这么做肯定又会成为新闻……现在的杰森适合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吗？”迪克思索着，他到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杰森的精神状态，杰森现在待在韦恩庄园, 同样也是一种看管。
换成是布鲁斯来, 杰森一定会叛逆不同意，说不定两人还得大打出手……可是现在有莉莉安在, 杰森反而不再抗拒, 这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避免又一场家庭危机。
可是……
“身份恢复会让陶德感到安全。”莉莉安说, “他需要这个，所以是迟早的事情。”
莉莉安可太清楚杰森·陶德一定会需要这样的被承认。
换成是她也会这么想，无孔不入的记者和传闻确实很麻烦, 可小时候刚回到韦恩庄园，她和布鲁斯的合照被偷拍上了小报，她那个时候……反而感到了一种隐秘的窃喜。
这样，就算哪天布鲁斯反悔了觉得她麻烦了，也没有办法毫无代价、随意地舍弃她了。
“……我以为你会担心红头罩做的事情会因此和韦恩牵连。”迪克的口气有些古怪，“杰森他已经做下的……”
“我来解决。”莉莉安打断道，“他已经做下的事情我也知情。他接下来的精神状态我也说了要负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特别顾虑的地方吗？”
……太不对劲了。
迪克想，莉莉安在杰森的事情上表现出了惊人的责任心，甚至过分到都有些不像她之前的自私自利了。
她更擅长的难道不是压榨别人来做到吗？
“杰森现在需要家里人的帮助支持，我能理解。可你没有觉得他对你的依赖，还有你对他的保护欲……”
迪克深吸口气，这两个人的关系太奇怪了！
杰森这不算雏鸟效应吗？如果是出于恋慕迪克都不至于那么担心，但杰森更像是想要抓住他可以抓住的一切，而莉莉安有意无意地纵容又加深了杰森的依赖……她又是为什么？
迪克宁愿那只是出于莉莉安下意识地掌控欲。
可问题是……
他忍不住问：“你要这样迁就他一辈子吗？”
迁就。
迪克毫不客气地用了这个词，因为这根本不是莉莉安的正常状态！
哪怕面对布鲁斯和芭芭拉，莉莉安都会有脾气呢，可她在杰森面前？除了像是有些很明显说好的规则（比如不准和布鲁斯吵架），她对于杰森提出的期盼几乎是照单全收！
“既然我说过在他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会看着他。”莉莉安扬着下巴，她一向信守承诺，“如果他花费的时间是一辈子，那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对他苛刻的是你，格雷森。”莉莉安冷冷地说，“他都已经活着回来了。”
他们还能要求什么？
迪克心里一沉。
他心底的某个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应证。
“莉莉安。”他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那你呢？你还好吗？”
“杰森不会只得到你一个人的帮助，我们都在，你不需要……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迪克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甚至都没有功夫去组织自己的语言，“当时那个时候就是，因为你一直都表现得很愤怒，我都忘记问了……在你说需要我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要问你，你还好吗？”
莉莉安愣住了。
她还好吗？
仿佛又一次，她又置身回到了当年的绝望。
在家里的所有人都在高压崩溃的状态下，她把格雷森当做最后的解决方案，可却被毫无余地地拒绝。
莉莉安以为自己想看到的是迪克的道歉，是他痛哭流涕的后悔，为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的背叛而忏悔，可现在……这么简单的关心就让她心神大乱。难道她其实在等的是这个……关心吗？
我很不好。
她替曾经的自己在心里回答道，但她必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没有不好的资格。
因为莉莉安·韦恩本有能力避免这一切，可她没有做到，一切都是她过错的弥补。
“提姆查到了那天杰森和你打过电话，包括你后来又给阿福打了一个……我和阿福确认过，杰森的死……那不是你的错。”迪克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才发现这个。
莉莉安用愤怒包裹了自己的悲伤……和自责，她只是一向掩盖的太好，让人忘记她也会PTSD。
“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弥补，就连杰森自己肯定也不接受！”迪克逼问道，“换成是你，莉莉安，难道你会接受这种原因的纵容吗？”
当然不会！
如果是她死而复生，如果是她被这么保护，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莉莉安绝不会接受这种弥补！
可她当然不会在格雷森面前反思。
“那是我们的事。”莉莉安冷笑着嘴硬。
“你总是喜欢这样……自我牺牲。”迪克说到这儿的嘴角古怪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当初甚至甘愿和他结婚的莉莉安，她一直都是这样。
和迪克想的一样，当初那个情况，只要能解决问题，莉莉安求婚的人选换个人也没差，对吗？
就像现在从理查德·格雷森变成了杰森·陶德一样。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需要你这么做，而希望你是真的……自愿才这么做呢？”
“牺牲？”莉莉安咀嚼着这个词语，“我可没有认为这是一种牺牲——没有人能够勉强我。我只会自愿这么做。而且什么是‘我们’？你和陶德能一样？”
莉莉安觉得迪克的误解简直莫名其妙，迪克却觉得莉莉安的回答……是一种承认。
而且她说过，红头罩比他更好。
……是的。因为是杰森，反而能满足莉莉安被优先选择的期待。
“这么说。”迪克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是我不应该插手。”
如果说杰森需要莉莉安来精神稳定，而莉莉安恰巧无比情愿，那么他指出这一切反而是一种打扰吧？
迪克知道自己总是容易自作多情。
“如果你需要我作为哥哥的祝福……”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话说的尤为艰难。
可他应该退让对吗？杰森保持理智很重要，莉莉安的幸福也很重要。
“那我当然会——”
“什么哥哥？什么叫如果我需要！”莉莉安气极反笑，又是这个借口！
她讨厌格雷森每次都这么轻飘飘地把自己摘离出来，他就这样端坐在高处低着头看着她的痛苦，好像一切都和他无关的高高在上——
没有人比他能够更快地让莉莉安觉得颜面扫地。
莉莉安冲过来的身影带着不顾一切地凶狠，她几乎是撕咬着瞄准了迪克的唇角，像是想要活生生咬下他一块肉一样的鲜血淋漓。
被逼到墙角的迪克退无可退，他抽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可却已经下意识地回应起了这个阔别一年的吻。
身体比意识似乎更快地认出了对方，他低下头又搂住了莉莉安的腰，以便她踮着脚更好借力；他又试图去含住莉莉安的唇，又亲又舔地让她消气。
就像他们之前无数次那样。
迪克当然知道哪个位置更容易让莉莉安动情，哪个角度才能让她满意，被伺候享受到了的韦恩小姐在这个时候也会稍微好说话一点，更何况她脸上为此露出的沉醉同样也是他卖力的嘉奖。
每次在莉莉安打算说出让他感到心肌梗塞的话语之前，迪克总是会这么做。
可这个小办法一旦当亲吻结束的时候就不再奏效，就像现在。
刚刚还被他亲的晕晕乎乎的坏女人现在就舔着嘴角粘上的他的血，冲着他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怎么？当哥哥的还会这样亲吻妹妹么？”
莉莉安像是拿定了主意要让迪克感到生气，她就这样退开他的怀抱，推攘着把他赶出门的动作就像是丢掉已经使用完毕的垃圾。
“顺便一提。”莉莉安就这样站在门口，“如果你只是想当我哥哥，那我不认为我这样把陶德当弟弟有什么奇怪的。”
她用力地关上门，力道就像她的声音一样咬牙切齿，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从牙缝里挤出：“不、劳、您、费、心，哥哥。（Don’t bother you，brother.）”
被赶出来的迪克茫然地站在房间外，看着身后不远处、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气就这样盯着他看的杰森，突然有些讪讪。
……他是不是又不小心搞砸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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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莉莉安从来不在乎自己会作为“奖励”和“筹码”这一点真的好香哦，她认为自己不在乎，可有人会在乎。
哥好酸哦。酸的要死还要装能放下不在意真的好好笑，我承认我就是为了兄妹的借口才包了这盘饺子！
永远在感情上摔跟头的哥。
中间哥认为自己没有注意到莉莉的情绪，就我自己觉得他们当时是分手的状态，哥自己自顾不暇，可他认为还是他的问题这里也很好品。哎呀。
哥线先不再有专门回了，我们穿插着来，而且总该斯蒂芬妮登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