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啊, 是医院的病房吗？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对这个天花板都能够感到熟悉啊，罗宾这份工作虽然确实是高危职业，但他最近住院的理由都不是阿卡姆疯人院的人搞的吧？他能不能把那两个讨厌的兄弟都打包到阿卡姆疯人院要个病房, 不过还有人说蝙蝠侠才是哥谭最大的精神病患者来着……
正当提姆跳脱的思绪已经不知道跳脱到了哪个角落, 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他的左侧方传来：“醒了？”
是莉莉安。
她正坐在病床旁的那个椅子上, 从一旁标配的果篮里掏出了一个苹果在手中掂量掂量又觉得不满意放了回去，再拿出一个新的开始掂量再放回……她反复重复着这个动作，似乎想要挑出那个能最合她心意的苹果。
“你刚注射过麻药，这次缝了十三针。”莉莉安在百忙之中抽空瞥了提姆一眼给他解释道，“布鲁斯去教育达米安了, 这次他折断了达米安的刀, 虽然我认为这个效果有限。”
“比起这个……”莉莉安的口气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提姆知道他的狗老板又要挑刺了, “怎么躺在病床上的是你而不是恶魔崽子？”
提姆咬了咬唇, 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嘴巴还有点发麻, 不太能说出话。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这是麻药的后遗症，他很清楚知道莉莉安的要求到底有多严苛, 他可同样擅长吸取经验, 可不会像家里的两个哥哥那样因为喜欢而就对莉莉安抱有滤镜，难道不应该因为喜欢很危险所以才更需要保持清醒……
而且莉莉安向来对他最为苛刻。
迪克是怎么做都是错的, 杰森是做错了也会原谅, 而只有对提姆, 是有尤为清晰的KPI考核指标, 别的不说他现在都这样了还那么挑剔也太没有人文关怀了吧？
再说了，他又不是真的没有打过达米安，完全是因为——
“我看了蝙蝠洞的监控画面。”简直就像是猜到提姆在想什么一样, 莉莉安回答道。
她转着手中的水果刀，臭着脸开始给苹果削皮，她削的坑坑洼洼，指腹推着刀片的凶狠像是想要割掉谁的脑袋，或者头发。
“那家伙差点掉进恐龙化石的嘴巴里面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和以前的陶德学学，知道晚一步的手滑？把他拉上来之后又被偷袭，你的警惕心呢？？”
提姆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莉莉安的口气好像有点不太对。
同样都是责怪，但怎么好像这一次听起来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亲昵？
而且……他的目光落在莉莉安手上那个，就像月球表面一样凹凸不平的苹果，那难道是给他的慰问品吗？
他克制住心里的高兴到冒泡，冷静地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提摩西·德雷克，你不能因为对方是公主所以对她要求那么低！这是看望病人应该做的！！
“反正那家伙摔断腿或者死了也没什么。”莉莉安露出冷笑，“不对，恶魔崽子就像杀不死的蟑螂，还说什么维持正义的刺客联盟，他怎么不去试试看杀死小丑呢？这能给蝙蝠侠省多少麻烦！”
听到这里的提姆迅速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了莉莉安的手，嘴唇发麻说不出话，就冲着她疯狂摇头示意。
等一下公主！要是你真这么去挑衅，恶魔崽子受到挑衅当真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这可不是麻烦消消乐啊！虽然他也会经常想麻烦要是能消消乐会有多好——
莉莉安“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上的水果刀。
提姆必须庆幸，莉莉安不是像那天对待迪克一样，把刀用力地插到他的脑袋边上。
“我很不高兴。”她就这样重重地把刀拍在了桌上，没削完的苹果干脆被她扔进了垃圾桶，莉莉安低着头，看着现在躺在床上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很糟糕的提姆。
“我答应过你的父亲尽量确保你不受伤。当然，他现在不在哥谭可以不知情。”
手心的汁水令她烦躁地皱起眉，她抽出旁边的纸巾，一下一下擦拭着手心。
因为就连提姆这个时候都没有放开，莉莉安干脆连他的手一起擦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德雷克的手抖了抖，但还是没有收回去，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
……这家伙不会是脑袋被打多了所以傻了吧？麻药还会让人反应迟钝吗？
“我讨厌失信，讨厌计划外的变数，讨厌被挑衅。”莉莉安冷冷地说，“达米安……明明知道你是我的人还要动手，这是对我的宣战。”
提姆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是我的人？
不不不，公主说的纯粹是字面意思，倒不如说这是你的我的劳动力，这是我必备的工具人这是我的财产……任何人都会厌倦损失对吗？
她的关心，她的恼怒也都是对领地被侵犯的怒火，什么都没有办法说明。
现在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避免战争——
“算了。让你给他毒打教育确实也是一种强人所难。”合格的老板应该要给下属安排合理的工作，终于将手擦干净的莉莉安满意了，她这才松开提姆的手，“罗宾，呵。总是过于有道德，过于容易心软。”
提姆歪了歪脑袋，又咬了一下有点发麻的嘴，勉强捋直自己的舌头，挤出几个单词：“有吗？”
他又指了指自己，用手语打着说他肯定也会给达米安一个教训。
在莉莉安看来，德雷克几乎是有些可怜地仰着脑袋看着自己，祈求着聆听她的复仇计划。
“你说你要自己来？”莉莉安瞧着他疯狂地点头，稍作一想就猜到了他的担心，“放心，我没说要去悬赏他的性命，再怎么说他还是个韦恩。”
最后那句话她说的咬牙切齿，又开始拿起水果刀折磨起可怜的苹果了，可德雷克还是固执地盯着自己，甚至在莉莉安嘟囔着说：“为什么我削的苹果不够兔子？”的时候，还打着手语说“我来试试”。
莉莉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把这个削得几乎只剩下一半的苹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看出了德雷克一脸的不可置信，莉莉安这个来看望病人结果还吃病人的慰问品的烂人恶劣地笑了：“你以为这是给你的？你的工作都干那么烂了还想着我给你削？”
提姆没有说话，他坐靠在床上低着脑袋，看起来很是垂头丧气的受伤。
在莉莉安吃完这个苹果之后他又抽了一旁的纸巾，仔仔细细地给莉莉安的手指擦拭着，随后才在她的掌心写下一个名字：“卡珊德拉。”
莉莉安一开始下意识地想要抽动自己的手甩开，但没有成功。
哪怕是不以力气见长的三代罗宾，莉莉安终究也不是对手，没有那么好挣脱。
“斯蒂芬妮也说到了这个名字。”其实有点怕痒的莉莉安强忍着不适，“她也受到了达米安的袭击，但没你这么严重，格雷森拦住了。早有预料，他说，哈。”
一提到某个特定的人，莉莉安就会露出特定的冷笑：“你最近的罗宾工作可以先告一段落，某人不是说要管教弟弟吗？那他的弟弟导致的麻烦都应该会全部负责吧？结果现在连看望你都没有来过，天天都只知道说漂亮话——”
提姆还是替迪克辩解着在莉莉安的掌心写道：“那是他应该做的。”
“他不来看你你都不生气？？”莉莉安难以置信，德雷克的反应却还是平静地超乎意料：“虽然我会希望他出现，但迪克在做更重要的事情。”
莉莉安看着他。
提摩西·德雷克很少旗帜鲜明地表达他的意见，他的身上有种淡然的“无所谓”，嘴上的“OK”并不代表他内心毫无波澜，他只是把更多的……想法藏在了心中没有说出口，而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坚持。
莉莉安低头瞧着自己被抓住当提字板在写的手，提姆看起来还是那副乖巧听话的温良模样，就算这是她选择的罗宾，莉莉安也会觉得他一定是用这幅样子骗过了布鲁斯，让布鲁斯觉得提姆是家里最省心、懂事的那个。
可实际上德雷克憋着一肚子坏水。
提姆似乎察觉到了莉莉安的注视，又冲着莉莉安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
他又抽了张纸巾，像个贴心的弟弟一样小心地擦拭着莉莉安的嘴角，动作轻柔而不失力道，哪怕被习惯了服务，莉莉安依旧感受到了些许的不适。
倒不至于是觉得丢人的窘迫，只纯粹是……不习惯德雷克的靠近。
就像她的手被抓住的时候一样，没有到厌恶反感的程度，却觉得不那么舒服。
“我自己来。”她抢过提姆手中的纸巾，这一次对方爽快地松开了手，胡乱擦了两下后丢掉，提姆仍然是望着她，嘴角笑容的弧度不见有明显的变化。
“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提姆对她“说”。
“又是什么？不承认对格雷森的在乎才更丢人？”莉莉安冷笑。
“不。”提姆一脸讶然，“我指的是该怎么对付恶魔崽子。”
这一刻，莉莉安的羞耻心终于姗姗来迟。
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像燃烧了一样，又是一次因为格雷森的自作多情。
莉莉安盯着提姆，这个时候提姆但凡再接着说上一句就可能会迎来狂风暴雨的攻击，可提姆却一副没有察觉危险的模样，低着头继续写下他的方案：“韦恩集团的工作，你要让达米安试试看吗？”
他很认真地提着建议：“我最近没有办法做到的工作，完全可以让他试试。如果他做得好起码能挽回一部分损失，而如果他做不到——你应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去击败他。”
莉莉安看着他，这是在谈论正事，反倒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一个很中肯的建议，换做是她也只会对拥有实力的人感到服气。
她需要对达米安建立她的权威。
“我本来计划委托杀手鳄给他一顿毒打。”莉莉安说，“杀手鳄不吃也不杀小孩，然后再是卡珊德拉有空的话也可以安排，我准备让他在床上躺半个月，再把他的脑袋头发剃光……黑发，呵。”
作为家里唯二的金发，莉莉安露出了嫉妒的丑陋嘴脸，都是布鲁斯的孩子，达米安凭什么是黑发蓝眼更像布鲁斯？！
提姆松了口气。
他甚至觉得公主的计划比他以为的有分寸，还好还好。
“但你说的我也会同步考虑。但是，提摩西·德雷克，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被陶德差点割掉脑袋的时候你问我考不考虑让他回来当罗宾，被达米安差点敲出脑震荡的时候你提议让他进入韦恩集团。”莉莉安以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提姆，“但凡我不知道你，我都以为你喜欢被这么对待了。”
有谁能够那么以怨报德呢？
这就是罗宾吗？不对，哪怕是格雷森也脾气很臭，陶德更突出一个有仇必报，就连斯蒂芬妮也很小气，没有谁看起来像提姆这样……毫不在乎。
永远只做正确的事情，看起来毫无私心，可真的有人能做到没有私心吗？
莉莉安忍不住盯着提姆看，认真的目光就仿佛想要变成X光，透视看穿他的身躯直到内心。
这让提姆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可床后面就是墙，这让他退无可退。
莉莉安就这样仔细观察着骤然窘迫起来的提姆，忽地发问：“那么，你究竟在乎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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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提：能让公主容下是我的本事x
提的攻击性我觉得比桶高，真奇妙，他只是看着无所谓，其实蛮小心眼的。
差不多你让我不舒服了就要刺你一下。
人生百年，爱是 秩序外的一瞬间。
写这章的时候满脑子这个，应该说写提的时候满脑子就是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写好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