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的心都沉了下去。
什么叫“以后没有时间再来这里了”,什么又叫做“和你认识很高兴”,最可怕的是自己怎么听到了“真切希望你将来的生活幸福顺遂”这种仿佛往后余生都不再见面的祝愿。
权至龙茫然地看向尹漾, 又愣愣地接过她从本子里掏出来的一张小卡片。
上面是两只卡通的小猫, 小猫的脑袋上各有一朵蓝色和白色的小花,而一条细细的黄线将那两只小猫连在了一起。
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画,尹漾莫名有些害羞,“因为要告别嘛, 所以还是得准备告别礼的,只是我最近手头不太宽裕……”
她对自己的经济情况不感到羞耻, 可是这种场合却只能和小朋友一样拿出一张自己手工画的卡片, 还是让她感到了羞涩, “所以就只能画一张画送给你了。”
画虽然简单,但是却是她在繁重的训练中挤出时间才画完的。
手中的纸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权至龙有些无措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它,看着尹漾的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那我们以后就不能见面了吗?”
他的话直接了当, 尹漾沉默了片刻, 每当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 就会想要套用现成的话。她缓缓开口:“离别是规则, 其余的都是偶然。”(1)
看她说话的状态, 这句话肯定又是在背书!从现在开始,这句不知道是谁说的话就是他最讨厌的句子了!
权至龙一言不发,垂下眼时,整个人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一般可怜兮兮。不知过了多久, 开口是还几乎如同呓语,连离别两个字都不敢提:“其实我接下来也很忙,我真的不会打扰到你的。”
所以不要直接说以后不再见面了好不好。
尹漾上次就因为他这模样心软了, 这次却只是沉默地在他面前站着,然而当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垂着眼睛表现出一种极其可怜的状态时,她一直在来前就努力冷起来的心肠却又稍微软了一些。
真的受不了有人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特别还是那样一双无辜的狗狗眼。
“还是说,其实你讨厌我?”权至龙抿着嘴,感觉如果自己这时候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可能会当场受不了红了眼眶。
幸而眼前的女生还没有狠心到这种程度,她迟疑了片刻,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的职业定位的原因,接下来不太适合异**朋友。”
竟然就这样和陌生人透露了自己的职业,尹漾也有些不安,转头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才重新扯着嘴角笑着安抚面前这个因为提到离别就变得幼稚的男人,“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不要难过啦,有缘的话,我们以后肯定能再见的。”
毕竟韩国这么小,也许某天在哪个转角就遇见了呢。尹漾心态极好的想着。
权至龙却远不及她那么乐观。韩国再小,首尔再小,两个人在街头偶遇的几率又能有多大呢?
特别是他总不能每天在街上闲逛找她吧?他的脑海中混乱一片,却在想到自己的职业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的职业不能和异性过多接触、不是学生今天却穿着校服、工作完没时间回宿舍……
这种状态他太熟悉了。
权至龙试探开口:“你是练习生吗?”
既然前面都已经透露了,尹漾这次承认的也快。她点了点头,脸上既有一点害羞又有些期待:“嗯,因为现在确定可以出道了,所以绝对不能出其他问题。”
她侧头看向权至龙,语气故意放得轻松:“所以真的不是讨厌你哦,只是以后肯定不会这么自由了。”
权至龙定定地看着她,直把尹漾看得有些害羞了,幸而在她的耳尖有些发烫时,他礼貌地移开了视线,眼中的难过也微微褪去。
他自己做了超过十年的练习生,自然知道出道对于一个练习生意味着什么。
即使他对她的感情再深,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时候说“请冒着被偷拍的风险继续和我见面吧”这种自私的话。
只是如果第二次见面就很可能是短期内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他希望这次他们的相处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他装作没有看出尹漾想要道别的心思,努力笑着:“那如果这次是最后一次见面,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
尹漾歪了歪头,毕竟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要求,没有先答应,“莫呀,什么心愿啊?”
果然还是很谨慎,权至龙的眼中开始有了淡淡的笑意,“上次画画的时候,你有提到看我玩滑板感觉很自由,我把它送给你当回礼好不好?”
尹漾愣了一下,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念头就是拒绝。
毕竟那个滑板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自己实在是不想占别人这么大一个便宜。
然而听到他说“你也说了以后的生活可能会有很大压力,因为我你没办法再来这里放松,那我总该给你找一个缓解压力的方式”时,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真是的,明明来不了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出道,他却把一切都揽了过去,“好吧,但是你今天带滑板了吗?”
权至龙立刻点头,飞快说了一句“你等我”就转身往阶梯上小跑而去。
他的动作迅速又带着急切,甚至还有一丝欢欣,尹漾愣了一下,看着风吹起他薄薄的卫衣,不知怎么的嘴角的笑容竟然越来越大。
如果自己早一点和他认识、能够拥有多几次的机会和他相处,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尹漾没想到他里面会在拿滑板时连同口罩也一起带了过来,她低头戴上和他相同的口罩,又想接过他上手的滑板,笑起来时眼睛弯弯:“谢谢你,我回去会试着学习的。”
权至龙却摇了摇头,想到自己想要靠着这多留她一会儿的小心思就感到有些心虚,然而开口时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其实滑板入门很简单的,你现在就可以试试简单的滑行……”
他看向眼中透露出迟疑的女生,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有我在你旁边,不会让你摔的。”
这句话的保护意味真切又厚重,尹漾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然而他说得简单,尹漾上手却发现这东西其实没那么容易。只是双脚分开站在滑板两侧,然后非惯用脚站上滑板,她就有些不稳。
因为左右没有能扶的东西,手指只能不安地在半空中虚虚握着。
权至龙一边讲解着注意事项,一边看了两秒,然后在她再一次微微晃动时终于试探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握着我的手……”
话音刚落,他又怕对方因为这句话被吓退,立刻补充道:“或者牵着我的衣角也可以。”
尹漾没有说话,只是侧头定定看着他几秒,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
然后侧过头不看他,权至龙感受着自己衣袖上的拉力,又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明明他们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竟然觉得自己的耳尖也开始发热。
他清了清嗓,原本放松的手也微微握了起来,“现在踩在地上的那只脚慢慢抬起来,保持平衡。”
似乎是捏住他的衣袖之后有了安全感,尹漾这次腾空站起来时平稳地如同站在平地上一般。
小小的成就感从心中开始荡漾开,她捏着对方衣袖的手稍微晃了一下,嘴里催促着:“下一步呢?”
袖口的晃动似乎连向了自己的心脏,权至龙微微低头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跳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一般轻轻在自己的身体内轻撞,悸动就这么又在瞬间悄然酝酿膨胀。
他嘴角勾起温柔的笑,眼神中如同柔波轻晃,“现在向我这边慢慢转动上身,腾空的那只脚顺势踩到滑板上。”
尹漾认真点头,听得认真的同时学得也快。
只是这样转过来之后,两人就变成了近距离面对面的模样。
站在滑板上的尹漾垂着眼睛不敢抬眼向他看去,权至龙的视线也不自觉开始游移。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了起来,尹漾捏着他衣袖的手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松开。
似乎是因为气氛的影响,两人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极轻,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老板回来的老虎哥站在一个既能保护到老板又不干扰他们的角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初学滑板的女生因为害怕从滑板上摔倒,手紧紧捏着自己老板的衣角,而自己那个曾经拿着滑板打过偷玩他滑板成员屁股的老板,此时看上去比站在滑板上的女生更加害怕她摔倒,充满耐心地跟着一点一点移动时,还不住地偷瞄对方。
哎一古,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就是不一样哈。他都能想象如果是Bigbang的成员说要学滑板,自己老板翻着白眼的表情会是多么生动。老虎哥看着不远处的两人,默默在心中感慨,青春啊青春。
将近半个小时的学习,尹漾已经可以放开捏着的袖子慢慢向前滑动了。
月色开始上移,微风温柔地拂过两人身侧,两人不说话,就这么一个人踩着滑板慢悠悠地向前移动,一个人配合着她的动作紧随在她的身侧。
直到月光开始出现在两人头顶,尹漾看了眼时间,慢慢从滑板上走了下来,这次道别时,她的内心充满着平静:“我要走啦,再不回去经纪人会生气的。”
权至龙的心情再次down了下来,可是他也知道,身为一个体面的成年人,应该在这时和对方体面的告别。
然而脑海中是这么想的,权至龙却还是“不体面”地绕过地上的滑板,站在她的面前轻声开口:“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唐突的请求却得到了她的许可。
和自己喜欢的人拥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当他的手从她的肋下穿过,双手轻放在她的背上时,他心中那些悄然滋长的情感、欲言又止的话语似乎都通过身体传递到了对方身上。
身体礼貌地轻轻相拥,体温和呼吸若有似无地传递,心跳和情感却严丝合缝地缠绕。
权至龙甚至想要在这时破罐子破摔地说出自己的身份、想要和对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在梦中伤害她的,然而喉咙哽咽了片刻,所有话却又被咽下。
她已经被梦中的自己伤害得那么深了,他不能再连这个带给她美好回忆的身份都撕碎。
更何况前面她也说了她是即将出道的练习生,一个练习生会怎么看待“图谋不轨”接近自己的异性前辈呢?
权至龙不用想都知道这会是什么后果。
他不再想要挣扎,只想安静地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权至龙的双手虚放在她的背上,低头时甚至不敢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肩颈上,然而视线瞟到地上恍如紧紧相拥的两人,他还是微微笑了起来:“谢谢,也祝你一切顺利。”
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温柔又强势地将自己包围,尹漾放在身侧的手微微瑟缩了一下,却因为感知到他复杂的情绪,始终没有推开他,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他的祝福。
似乎是过了一分钟、两分钟,权至龙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带着第一次见面时温柔的笑,“这次没有掉东西吧?”
尹漾笑着摇了摇头,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包包,又紧紧搂着滑板,朝着他微微鞠躬,“欧巴,有缘再见。”
第一次听到她叫欧巴,却是在她和自己告别之时。
权至龙笑着抬手,没有敢摸她的头,只能轻轻碰了一下她胳膊中的滑板,笑着回答:“有缘再见。”
第二次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权至龙这次却不像上次一般对着老虎哥炫耀。
他默默坐到两人每次都会坐着的长椅上,沉默地看着温和流动的江水。
将近半个小时,他才重新站了起来,低头找经纪人要了一份工作行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行程,他反而笑了起来。
真好啊,接下来的两个月,几乎没有一天是空闲的。
真好,这样就能不想她了。
权至龙回到车上时,沉默的让老虎哥和司机都感到不安。
两人安静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透过后视镜小心打量着后座的男人。
明明下车前看到那个女生他还满心欢喜,怎么不过过了一个多小时整个人就变得如此低落。
权至龙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可是极度的沮丧已经让他没有心情和他们对话。他轻轻靠在后座靠背上,低头看着手上的小卡片。
心想,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出道啊。好久之后,他将卡片妥帖地收在后座的收纳盒中,然后撑着下巴对着前排开口:“哥,不回家了,先去公司吧。”
司机一言不发地调转了方向盘向着YG驶去。
而老虎哥看着进入公司就将自己关进工作室的权至龙,深深叹了口气。
行吧,看刚刚那个场景他还以为至龙今天心情会很好,现在看来结果和他预料的截然相反。
而把自己锁在工作室的权至龙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只是工作再投入,也总会有脱离的时刻。
两小时后,权至龙修改了一行歌词后定定看了它两秒,随后又颓废地趴在桌子上。
“拜托,哪怕一次能再见到你,我失去一切也没关系,哪怕是在梦里见到你。”
啊,但是如果入的梦不是《This Love》和《Butterfly》那就算了。
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胳膊里心想着。耳垂上的耳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如同他现在焦躁不安的心一般。
而尹漾回去之后趁着空闲时间进了音乐室,靠着公司那破旧的电脑把他推荐的三首GD的十九禁歌曲下载进了随身听。但是他口中一定要重点看的《She's Gone》MV在韩国被禁的彻底,尹漾始终没有办法找到。
她也不纠结,放弃了MV的下载,一边咬着干巴巴但是饱腹感很强的面包,一边拿着随身听往训练室走去。
果不其然,晚上七点多,成员们都还在训练室里连着舞蹈。
她飞快将自己手上的滑板和包包往角落一放,其他几人余光看到她回来了,干净利索地转换了走位,六个人的队形迅速转换成七人。
《玻璃珠》的音乐声重复播放着,她们一遍又一遍地根据镜子里的自己调整着每一个举手的角度,控制着每一次踢腿的力度,甚至就连每一次的歌唱都没有因为这是舞蹈练习而放松。
七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到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直到最后一个撑腰踮脚半回头的动作结束,几个人才发现社长竟然就站在门外看着她们。
她们对视一眼,立刻整齐地站成一排朝着苏城镇九十度鞠躬。
苏城镇点了点头,眼中有对她们训练成果的满意,也有对她们的期待。
希望她们不要辜负自己卖了房子也要让她们出道的付出。
“明天上午十点来会议室和团队开个会。”苏城镇没有多说其他,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几人弯着腰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才站直身子,郑艺琳猛地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看起来真像是被吓到一样:“社长什么时候来的?”
尹漾摇了摇头,小心地看了一眼靠在墙角的滑板,想着幸好社长没有进来,不然那个滑板绝对会被发现的。
她对社长没有什么意见,可是有时候也会因为公司严苛的制度感到稍微质疑。
上交手机她理解、控制饮食她也明白是为了她们好,可是连她们的社交圈都要调查地一清二楚,才十八岁的女生有时候还是会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正在被公司无限地压缩。
然而她这一眼却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注意,刚刚只用余光瞟到她进门的几人眼睛一亮,纷纷朝着滑板冲去,嘴里还在小声说着“哪里来的滑板”。
几乎所有的娱乐方式都被切断的小女生们只是看到一个滑板就满脸兴奋了,就连对象金韶情也跃跃欲试地走到了滑板边,尹漾无奈扶额,在她们八卦的目光中低声开口:“一个朋友送的。”
其他人茫然地对视一眼,只有金韶情挑了挑眉,然后用肩膀轻轻怼了她一下,低声说着:“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尹漾叹着气点了点头,身边的几个妹妹却敏锐地听到她们的对话,七嘴八舌说着“什么事什么事”、“你们又背着我们有小秘密”。
然后看着紧紧闭嘴的两人,她们对视一眼,心思又从滑板上转移到两个藏着秘密的姐姐身上。
几人三三两两将对内年纪最大的两个姐姐扑倒,郑艺琳紧紧抱住尹漾,还带着些肉肉的脸颊直接贴在尹漾的脸上,语气撒娇,“小漾,你竟然有秘密不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96line了?”
她和尹漾只差几个月,平时总是“欧尼”和“小漾”混着喊,见尹漾摇头直接否认她们“96line”的情谊,郑艺琳嘟了嘟嘴,直接用自己的脑袋轻轻磕了一下尹漾的额头,“啊,你这样我要伤心了。”
尹漾淡定地看着她,甚至歪了歪脑袋,一脸“你伤心了又 怎样”的表情。
郑艺琳立刻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做西子捧心状,眼中带上了虚假的伤心,“你们其他人都看到了吧,今天做个见证,从今天开始,96line就此解散!”
郑艺琳因为无时无刻都充满精力的模样,被她们几人戏称为“红参”,这种精力充沛的人平时也是随时就能演起来,说完解散之后她又夸张地抹着自己的眼角,动作drama又有趣,其他几人笑成一团都快喘不上气了。
最终还是尹漾无奈妥协了,半真半假地开口:“我这段时间不是偶尔会做噩梦嘛。”
几人点着头,其实说噩梦也不像,尹漾有时候甚至只是闭目养神却会像受惊一样惊醒。
就像是小朋友的惊梦一般,又像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郑艺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佯装大师:“难怪你们说‘解决’!我知道了,那个滑板,驱邪!”
她满眼认真,“我见过用纸驱邪,也见过用拂尘扫脏东西的,没想到现在玄学都这么紧随时代发展了啊?”
尹漾沉默了片刻,默默咽下口中的理由,附和着她点头,“你说得对,那个滑板就是我用来解决噩梦的。”
郑艺琳一脸“我可太聪明了”的表情,就连年纪最小的忙内金艺源都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艺琳欧尼啊,你看看除了你之外其他人的表情吧。
金韶情憋着笑朝着尹漾摇了摇头,然后拍着手看向几人:“快来,我们做一下卫生然后今天就可以回宿舍休息。”
几人迅速按照平时的分配拿扫把的拿扫把,提水的提水,拿抹布的拿抹布。
大扫除即将开始,丁恩妃朝着尹漾喊了一声:“欧尼,还是拿你的随声听放歌哦!”
她们自己的歌练习了好几个月,一开始在休息室她们还都会放着当做背景音乐,后来慢慢地就在空闲时候用尹漾的随身听播放其他歌曲了。
尹漾点了点头,丁恩妃随手摁了一首歌播放。
最新下载的歌曲出现在最顶部,GD前辈的声音开始回荡在训练室中,几人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尹漾的随身听里每次总会随机出现GD前辈和Bigbang的歌曲。
郑艺琳拿着拖把放在自己的嘴下充当话筒,摇头晃脑学着开头的那几句“Oh,She's gone !”
尹漾低头撇了撇嘴,拿着拖把往她脚下扫去,郑艺琳立刻干脆利落地蹦了起来,跳过尹漾的“攻击”之后握着“立麦”,学着摇滚前辈们将立麦往侧面一倒,又跟上了那几句“She's gone”。
其他几人一边干着活一边笑得肚子都要疼了,直到GD前辈的rap开始时,跟不上的郑艺琳终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韶情欧尼还有艺源你们上!”
两个负责rap的女生面面相觑,金韶情没有搭理郑艺琳,忙内金艺源却乖巧地摇着头:“欧尼,这首歌我不太熟。”
她们团队的概念是“清纯又不失力量的女友风”,平时练习的舞蹈也几乎都是各种女团的刀群舞,对于GD这种大势但是风格和她们截然相反的前辈的歌曲,她们还真很少会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
而偶像是CL的金韶情自然听YG的歌听得很多,只是正在擦着镜子的她根本没有心思搭理郑艺琳,反而是淡淡开口:“这首歌好像是十九禁吧,除了我、小漾还有艺琳,其他几个孩子不能听吧?”
虽然这首歌被国家列为十九禁,可是现在的孩子、特别是娱乐圈的孩子哪里有那么乖呢。
其他几人吐了吐舌头,没有把歌调走,反而因为这极强的律动而干活干得更起劲了。
只有尹漾,明明和六个姐妹在一起,然而
不知为何,只是光是听到这首歌,她就感觉到不寒而栗,甚至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特别是当听到那句“昨天有个女人,随着悲鸣一起消失了”时,尹漾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皱眉头摁着自己的后背,眉眼微沉,陷入了思索。
越来越诡异了,之前想到GD就会感到不安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听到他的歌都会开始汗毛直立。
她拿着扫把突然不动了,郑艺琳看到她在走神,蹑手蹑脚地往她身边靠近。
原本全都小声说着话干着活的女生看到有人要“做坏事”立刻安静了下来,兴致勃勃地往她们那边看去。
尹漾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缓缓串联,有个念头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然而下一刻,“哈”地一声,她的后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陷入沉思的尹漾被吓得抖了一下,脑海中的灵感立刻被打算了,同时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练习室。
然后随之响起的就是郑艺琳的惨叫声。
其他人看着拿着扫把和拖把陷入“混战”的两人纷纷笑了起来,崔俞娜摸着自己的下巴感叹着:“尹漾欧尼刚刚那个音高好像又突破她的极限了,果然,我也得努力练习才是。”
她身边的丁恩妃和黄恩妃对视了一眼,对这两个主唱的良性竞争行为无奈摇头。
最终还是金韶情将两人拨开,抬手给了一人一个爆栗,“别闹了,快打扫完回宿舍休息了。”
然而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再次回荡在训练室里,她带笑问着尹漾:“你今天怎么那么容易被吓到?”
和自己怕虫子、怕很多东西不同,实际上尹漾的胆子在她们七人里已经算是大的,这次她却这么轻易被艺琳吓到,金韶情的确感到了有些诧异。
尹漾撇了撇嘴,自己经历的离奇事件没办法和她们说,只能挑着说出自己的感受:“你们不觉得那首歌很吓人吗?”
她看向几人,眼神认真:“特别是最后GD唱完那句‘有个女人随着悲鸣一起消失了’之后的轻笑声,简直……”
变态啊。
其他几人立刻摇了摇头,而且因为除了金韶情之外,她们都以为尹漾真是GD前辈的粉丝,听到她这么评价GD前辈的歌曲,更是感到诧异。
“粉丝不应该是偶像唱什么歌都喜欢吗?而且这首歌完全就是GD前辈的风格啊。”
负责rap的金韶情和金艺源更是不解:“哪里可怕了,歌曲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而且前辈这首歌的flow真的很特别诶。”
“欧尼是不喜欢强鼓点的歌曲吗?”黄恩妃摸着下巴思考着,然而很快就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Crooked》和《One of A Kind》这种欧尼好像还是挺喜欢的。”
我哪里喜欢了!尹漾刚想反驳,然而对上黄恩妃的眼神之后又叹了口气。
好吧,再说一遍,对歌不对人。
他歌是写得挺好的。
见她默认,其他几人更是夸奖停不下来,“什么前辈真的很厉害啊”、“虽然我不是GD前辈的粉丝,可是我也很佩服他”、“Rap果然还是YG最有味道”、“不是说百分之八十的男练习生和爱豆都是因为GD前辈才想要出道的吗”诸如此类尹漾听了都忍不住心想“到底谁才是他粉丝”的话。
不对,自己不是GD粉丝啊!
都怪她们天天说自己是粉丝,而且就连刚认识不久的人也和自己说“GD是个不错的人”之类的话。
深觉自己的周围已经被“被GD迷惑”的无知人类所包围,尹漾狠狠扫着地,想要把不干净的东西彻底从自己的练习室扫出去。
而金艺源说着“这么说来两个欧尼的偶像都是YG的”,目光在她和金韶情身上打转:“韶情欧尼的偶像是CL前辈,尹漾欧尼喜欢GD前辈,那我们就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出道后遇到前辈们,一定给两个欧尼要到签名!”
几个妹妹对视一眼,眼睛中意欲燃烧,像是确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一样充满斗志。金韶情沉默了几秒,只觉得感动,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儿。
而尹漾盯着几个小狗狗一样的妹妹,抬手一个一个在她们的脑袋上拍过去,“啪啪”直把妹妹们拍的按顺序低下了高昂的头颅,“你们清醒点吧,小目标,这周的表情管理课程谁都不要被代表骂。”
几个妹妹垂下脸,长长叹了一口气,个顶个的沮丧,“我们也是为了欧尼们着想啊。”
那可是绝对不和其他公司爱豆玩的YG啊,靠你们俩的性格,到死都拿不到签名的!
性格活泼开朗的郑艺琳还想挣扎,尹漾淡淡一笑,“先想想明天会议上的总结怎么说吧?”
每月一次的会议上她们都要对自己上个月的表现进行总结,然而这次按程序发言完,会议却没有立刻结束。
苏城镇看了眼面前的几个女生,慢悠悠开口:“出道时间确定了,一月十五日,初舞台定在一月十六。”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激动溢于言表,然而却不敢在社长面前叫出去。
没想到苏城镇却自己低头笑了出来,这下几个女生立刻也不再收着自己的情绪了,“大发!真的要出道了!”
小小的会议室里充满了女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苏城镇眼中带笑,向来对她们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带上了些慈爱,“今晚MAMA有直播,我点一些餐,你们一边看一边吃。”
不仅能看直播还能吃东西!几人更是惊喜,然而苏城镇却清了清嗓,提醒她们:“但是体重还是得控制哈,今天谁吃多了,明天训练加倍。”
能够多吃些,明天的训练加倍算什么。
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肉的几人雀跃地退出会议室,苏城镇无奈看了眼身边的经纪人,“看严一点,特别是那几个爱吃的。”
经纪人面无表情地点着头,到了晚上又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会议室前的几人。
她们的宿舍没有电视,所以只能在公司唯一有大屏电视的会议室里观看直播。
桌上已经摆了几盒食物,炸鸡的香味从里面传了出来,她们激动对视一眼,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眼巴巴看着经纪人。
经纪人瞟了她们几眼,在女生们惊喜的目光中点了下头,“虽然社长看你们最近表现不错给了你们奖励,但是看直播也不能白看……”
几人脸上的惊喜瞬间变成了沮丧,经纪人这样说,那就代表这次的直播其实是要她们进行学习。早就已经靠扒前辈们舞台学习台风、表情管理以及走位的几人知道,今天看完直播,明天又会是一场小抽查。
因而直播开始时几个人左手拿着食物,右手却拿着一支笔准备开始分析前辈们的舞台。
几人的笔不时在本子上记着要点,偶尔镜头给到穿着红色条纹小西装,戴着黑色礼帽的权至龙时,她们就会不动声色地偷瞄尹漾一眼,趁着经纪人出去抽完的间隙还会小声嘀咕着“欧尼,GD前辈”、“大发,这套造型看起来好乖啊”、“哦莫,说前辈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也有人信吧”之类的话。
尹漾实在没忍住,转头看了眼门外经纪人的背影,直接抬手摁在自己左右两侧的妹妹头顶,将她们的脑袋固定着不让她们转头。
妹妹们嘻嘻笑着故意闹她,说一定要帮她拿到签名,然而等GD的舞台出现在镜头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们瞳孔地震地看着穿着貂皮大衣的GD前辈,在听到歌词之后还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切拜,要么是她们最近训练到脑子不清醒了,要么就是GD前辈上台前疯了,不然就是Mnet的主办方也发神经了。
不然怎么会允许一个艺人在舞台上diss自己一分钟啊!
竟然骂MAMA把奖杯像分猪肉一样分给艺人们,还说自己已经长大了,奖项这种东西就当做“Dragon money”分给后辈们……
郑艺琳呆呆转头看向尹漾,满脸后怕地开口:“欧尼啊,我还是不帮你要签名了吧,GD前辈太张扬了……我有点害怕。”
这是张扬吗?这简直是嚣张,是张狂啊。
尹漾看着手机里的画面,只觉得这幕估计会被载入MAMA的史册,只是,“不要再说签名啦,我根本没想要他的签名啊!”
她无奈地用自己的下巴敲了两下桌子,却碍着经纪人还在门外而不敢太大声,其他几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认识尹漾时她们都觉得对方很难靠近,实际在一起相处久了才知道她虽然经常会不自觉说话带刺,但是实际上只要别人对她好她就想加倍还回去的尹漾才是那个“最好欺负”的人。
只是相对的,因为对别人的善意全然接受,对别人的恶意她也会铭记在心,她也是最难讨好的那个。
郑艺琳偷瞄着门外低头抽完烟的经纪人,靠近尹漾,轻声开口:“既然GD前辈对MAMA这么不屑,能不能把Dragon Money分给我们啊,毕竟你都是他的粉丝了,你之前和我说的那句中国的古话是什么什么水来着?”
还没出道呢就想着拿奖,尹漾摇了摇头,然而下一秒她也跟着郑艺琳笑了起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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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加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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