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这番话说的有些破防, 虞潇潇有点接受不了对方冷淡的态度。
她脸色发白，看上去有些难堪。
她是没想到以前交往时，温明礼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看待自己的, 心底莫名翻涌出某种情绪, 一时间都分辨不出到底是更生气还是更难过了, 反正很不好受就是了。
她当初以为温明礼同意跟自己交往是因为被自己感动，最终喜欢上了自己, 结果他现在居然跟她说大部分是因为同情。
尤其这番话还被当着她的面再一次重复了一遍，虞潇潇只觉得更难堪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又酸又胀说不出话来。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 往前走了几步拦住了对方去路, 眼里还有点恼怒, 哼笑了一声，像是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温明礼, 你现在又比我好多少？”
“你口口声声说着你们夫妻感情很好, 你很爱你的妻子，但是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吧, 连个朋友聚会都不陪你参加，你不觉得自己也很可笑吗？”
虞潇潇有点压抑不住胸口的情绪，“你要真那么幸福，也不至于喝醉了都没人搭理，只能一个人躲卫生间里吹冷风。”
温明礼眼皮撩开，淡淡扫她一眼：
“跟你有关系吗？”
“是没有什么关系，看你可怜罢了。” 虞潇潇总算找回来了一点场子，她恍惚看着对方，忽然笑了下,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跟我划清界线，也是因为担心你老婆知道了会对你失望吧。”
温明礼垂下眼，转头看过去的眼神平静无波，他手指转动了一圈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你想多了，她很在意我。”
“你可能不太明白，这是婚姻，不是什么未成年男女之间过家家的游戏，不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跟他结婚。”
他朝对方露出一点笑容，随即笑容收敛，情绪依旧稳定得很。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和我妻子的感情很好。至于她对我如何，这点就不用你来操心了。不管我们过去有过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俩的婚姻以及我对她的喜欢。”
“另外祝你玩得开心，也希望你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说完，不等虞潇潇反应，绕过她直接离开。
离开了昏暗的卫生间，温明礼的酒劲又上来了，脑袋变得昏昏沉沉。他撑着栏杆往外走，按道理他往常的酒量没这么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喝的缘故。
温明礼有点想回去了，想见老婆。
他这回可能是真的有点醉了。
人在醉酒的时候通常会表现的比平常脆弱些，温明礼这会儿想要见到宋窈的念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拨通了宋窈的电话，但是对面没有人接，温明礼不信邪地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还是只有单调的提示音，直到最后都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至于宋窈那边，她压根没听见手机响，人去了洗手间，手机习惯性地放在了包里，而包包放在了咖啡店的桌子上了。
……
温明礼只是觉得胸口有些闷，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刚才虞潇潇说的那些话，心里缺乏的安全感就像河面上的那层薄冰，被人稍稍踩上两脚就开始一寸寸的塌陷。
他想也许是跟上次一样在忙，所以没听见。温明礼正要重新拨一次，一只手忽然从身后冒出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明礼手指一顿，电话没拨通就算了，手机还没拿稳“啪”一声摔地上了。
他脸色不太好的转过身。
身后走过来的是顾城，这人今晚也喝了不少的酒，迎面就是一股酒气扑来。
不过他酒量很好，这会儿除了脸上有些发红以外，精神看上去还很清醒，“可算逮着你了，温明礼，你再不回去帮我挡点酒，我今晚估计就得躺着回去了。”
他喋喋不休地念叨着，高兴又忧愁，“那群家伙一听到我年底要结婚就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儿的灌我跟我女朋友，我女朋友傻乎乎的能喝酒吗？最后全踏马的我一个人喝了。老温，你今晚可得帮帮我。”
他拍完这肩膀才发觉底下这人有点不对劲，好像眼神都涣散了，“你喝醉了？”
温明礼可有可无“嗯”了声，有些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他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顾城一阵心塞，“老温你最近怎么回事，才喝这么点就醉了，那我今晚怎么办？不是，你都这样了，一个人怎么回去啊？”
开车肯定是开不了的了。
温明礼点开手机，原本想给自己喊个代驾，结果听到身旁的人念叨了句，“要不我给你老婆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接你吧？”
温明礼动作就停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这好像也可以。
然后把手机塞到顾城手里，语气略显委婉地开口，“这个号码……你给她多打几遍试试……我有点头晕，今晚开不了车了，你问问她能不能过来接我？”
顾城拿着手机试了两次，一开始是被拒接了，一直到第二次才拨通。
不过接听的人不是宋窈。
温明礼听见话筒里传来陌生的男低音，眼睫垂了垂，他手指轻轻磨蹭着戒指的边缘，有些说不出话来。
……
等到宋窈赶过来的时候，楼上的客房里开着灯，温明礼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没有拿手机，也没有其他人，就这么呆呆的坐着。
“我听你朋友说你喝醉了，怎么没喊代驾送你回去。” 宋窈推开门走了过去，她是知道温明礼的电话被别人接到了。
她朝温明礼走过去，“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那会儿正在洗手间，没听见手机响，是有人帮我接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没说那人是谁，主要是身份有点不合适。谁能想到陪朋友见个网恋对象能遇上前任呢，而且那网恋对象还是前任的表弟。
温明礼听到声音才有了些动静，他抬头看向宋窈，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迟钝。
“我今天又遇到我的前女友了。” 他顿了一下才说，“她还跟我说了一些话……”
宋窈“嗯”一声，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反应，只是一边走过去一边象征性地问了两句，“是吗，那你们都说什么了？”
她走过去半蹲在沙发旁，走近了才看到对方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
这人身上的酒气也太重了点。
她惊讶，“你今晚喝了很多酒吗？”
宋窈一低头就瞧见他那件衬衣上还沾着酒渍，头发也是打湿的，不知道晚上经历了什么，但这状态看上去确实不太好。
温明礼听到她的疑问，大脑反应慢了一瞬，他眼神有点迷蒙，也低头看了眼，然后很坦然地 “嗯” 了一声，“是喝了一点。”
电话挂断后，他跟顾城又喝了点。
这应该不止是一点的程度了吧。衣服上都残留着酒渍，不知道还以为他在酒里泡过。不过宋窈在意的也不是这个，她看这人脸色还有点不正常的红，像是发烧了。
宋窈觉得有些奇怪，便伸手过去摸一摸他额头，这温度高的都能当暖手宝了，她这下果然没猜错，这人还真是发烧了。
“你感冒了？” 宋窈有点惊讶。
明明下午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就感冒了？而且额头温度还挺烫的，宋窈摸着都觉得不太好，这人不是医生吗，怎么自己发烧了都没察觉吗？
“是吗？不太清楚，可能是晚上吹了凉风，是有些头晕……” 温明礼感觉到那只手贴在额头上带来的一丝凉意，语气顿了顿。
他本能地握住了那只手往脸上轻蹭着，“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晚上见到我前女友了，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嗯嗯，听到了听到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待会儿再说行吗，你现在都发烧了。”
宋窈敷衍应两声，想把手抽出来，可惜没能成功，她有点无奈，“发烧了还喝这么多酒，你先放开我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 温明礼烧得意识昏沉。
他眼睛半睁半闭，“我不渴。”
宋窈稍稍动了下手腕，便察觉到这人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了，掌心温度烫得跟热水袋似的，都这样了，这人还不肯松手，他还跟宋窈说，“你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好吗？”
光这么陪着能退烧吗？
让她陪着能干啥呢？宋窈看两眼，心想她又不是板蓝根，还有包治百病的功效。
她心里还觉得挺意外，不知道人在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会变得格外敏感脆弱？
平常看他那么斯文冷静的一个人，这会儿发烧了就变得格外黏黏糊糊，这一脸脆弱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把他怎么了。她都怀疑是不是前女友给他的打击太大，这人感情受挫，一时情绪崩溃成这样了。
不过看这人一直这么烧着好像也不是个事，主要是不知道醉酒的人能不能吃退烧药，看他那样好像也不是能自理的样子。
她想了想后，给出个解决办法，“那要不你先在这睡会儿，我去楼下药店问问，实在不行，我就送你去医院可以吗？”
这回温明礼没搭理，他握着宋窈的手试图把人往怀里拽，后来又觉得不合适，便捉着那双手往脸上贴，微凉的温度让他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
“你不生气吗？”温明礼睁着眼睛看她，只是那眼神实在迷蒙，连声音也压得有些低，他恍惚开口，“你喜欢我吗？”
宋窈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不太适合说这些事情，她掰了掰他的手指想让对方松手。
“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呀，我们都结婚了，还谈论这些事情做什么？我看你是真的有点烧糊涂了，我去给你买药好不好？”
温明礼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用烧得发烫的额头去蹭宋窈的下巴，也许是温度过高，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也正是因为发烧，他这会儿的情绪难免有些许失控。
“你总是敷衍我……总是这样，你不要敷衍我好不好？”
宋窈觉得这人今晚可能是真的有点难哄，不过看他脸庞烧得泛红，呼吸又微喘的样子，就稍微停一下，然后拍拍他的手耐心解释道，“真的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不舒服是因为感冒发烧了，脑子有些糊涂，我只是想给你买药，不是敷衍你。”
她转了转手腕想要挣开他的手掌。
温明礼又本能攥紧了力道。
他这回没轻易松口，其实有些话很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晚因为发烧，反倒有些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温明礼略微抬起头，因为发热他眼里好像氤氲了一层雾气，尤其是光线落到他的睫毛上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人的时候难免就带上了一丝郁色。
宋窈愣了下，问了句，“什么？”
这样近的距离宋窈几乎能看到他眼角弥漫的水痕，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他这样看上去倒有些可怜，跟平常那副冷静理智的温医生相比差距太大，让人一时间有些恍神。宋窈听到他说话。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你不愿意见我的朋友……所以聚会都不肯陪我参加，可你不喜欢我……” 又为什么要答应跟我结婚呢？
他其实可以等的，等多久都可以。
她明明还那么年轻不是吗，比他小了将近五岁，大学刚毕业一年而已，她明明还有更多的选择，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他一开始也没想过两个人会那么快结婚，他原本的想法是他们可以像普通情侣一样，先交往一段时间，等感情变得深厚一些再提结婚的事情。他只是没想到双方长辈稍稍提了几句有关婚姻的事情，她就真的答应了。
起初他是很高兴，他以为她同意结婚是给他一个机会的意思，但后来……他有些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和他亲近，却又始终不允许他走近她的生活。
好像他以为的那些都是自己的臆想。他们的婚姻在她看来仿佛就是一个可待完成的任务，任务结束了，她就会选择离开。
宋窈还在想生病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么无理取闹，尤其看他呼吸不顺的样子，她就拍一拍他的后背，解释说，“这个事情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今天真的没有时间呀。”
“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好吧，我知道你可能是生病了，身体不适所以心情也不好，那我先送你去医院可以吗？”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
温明礼微微仰着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敷衍，所以心里更难受了。原本就缺乏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塌陷，他凑过去亲她的脖子，眼角却在不经意间沁出点眼泪。
他喉咙变得有些沙哑，脸上也带点自暴自弃的神色，“你在骗我是不是？”
他能感觉得出来宋窈对于这段婚姻的随意，那种随意不是夫妻间的细水长流，而是完完全全的不在意，起初他没放在心上过。
他觉得结了婚就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可是她好像完全不是这样想的，现在他有种她随时会离开他的感觉，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心上过，这是他最难以接受的。
温明礼攥着宋窈的手贴在脸庞上，“其实骗我也没关系，不管是骗感情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你多用点心好不好，骗人就骗到底，你稍微认真一点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