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哄人的时候, 身段和语调都是软的,柔弱无骨不再是形容词,而是触手可及的体验。
宋倾崖陷在软语呢喃里, 态度也变得不那么坚决。
毕竟他俩之间的阻碍在现实里不会存在。
赵落恒已经有了丛珊这个新女友, 就算痊愈了想吃回头草,那嘴巴也擦不干净!
温菡已经大学毕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他虽然比温菡大了一点点,也算事业有成,虽然还没有拼到胡福富豪榜第一, 在温菡的亲友看来, 也应该郎才女貌,合适得很。
至于拜访温伯父,可以等到现实里, 选个合适的日子再进行。
如此想来,一切水到渠成,他和温小姐稳健而牢不可破的恋爱关系, 会像他经手的项目一样, 稳操胜券地逐步推进。
的确没必要将世俗的纷扰, 带到温菡的疗愈项目里来。
说服了埃克斯,温菡暗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这小登,竟然比宋倾崖那老登还难缠。
说起赵落恒的那个哥哥,除了短缺人味, 是职场的冷酷君王, 私下里好像还是个无性恋。
这是温菡根据赵落恒的描述, 总结出来的。
那个老登既不爱女人,也不爱男人,除了偶尔钓鱼外, 无任何嗜好,唯一爱的是开疆扩土,财富榜上不断爬升的冰冷数字。
这样固然不好,但若埃克斯能稍微融合一下原型的清冷寡淡,应该也不错。
宋桥对埃克斯的调校太走极端——粘人、霸道的狼狗型,让一向喜欢保持恋爱距离感的温菡有些不适应。
没办法,这些缺点还得自己慢慢教育,一点点地教才行!
如此一来,温菡崭新的考后假期忙碌极了,不再是困在小屋子里枯燥敲字。
在这间不算大的工作室里,温菡跟着埃克斯学习了许多关于IT行当的常识,为自己在现实里的新文积累素材。
距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许多事情也随着逻辑改变,而慢慢改变了走向。
宋倾崖的工作室在靠一个个小商单苦苦支撑时,渐渐有了转机。
因为一个老客户的介绍,工作室终于接到了一个大单,若是达成合作,光是纯利润,就能达到了八位数。
这个大单,宋倾崖其实是有印象的。只是当时并不是客户介绍,而是他自己泡酒局,借着父亲的关系争取来的。
当时只差临门一脚,在与竞争对手同台演示算力和算程时,赵兴博的小组数据出了岔子,害得宋倾崖的工作室当众出丑,痛失机会。
这次没有了父亲的人脉支持,宋倾崖又获得了同样的机会,为了不错失良机,他的吃住几乎都在办公室。
跟这个工作狂一起煎熬的,还有整个办公室的成员,外带一个临时的文件小妹。
顶级CEO的压榨能力,在此刻尽情展现。
为了避免现实中的遗憾再次发生,宋倾崖主张亲力亲为,所有的数据都要由他过筛子把关。
但凡谁出了什么岔子,立刻就能领到老板冷冷的眼神绞杀,和降维式的专业纠错。
温菡为自己曾经的天真想法暗自检讨了一番。
她怀疑就是自己的心愿被系统捕捉到,所以让她的埃克斯染上了宋倾崖的霸王龙气质。
结果,遭殃的是工作室诸位同仁。那梁辰被骂的,比在赵兴博手下还惨。
心有愧疚的她除了窝在工作间敲文外,还包揽工作室点外卖、甜品和磨咖啡的活计。
这次,不知是不是少了赵兴博的缘故,同样的项目,同样的程序支撑,在演示会上,盘古工作室的演示完美无瑕疵,顺利拿下了这笔大单。
直到PPT屏幕闪动的最后一刻,宋倾崖悬起的心才终于可以放下。
方才他已经跟合作方敲定了合同细节,核对了金额,因为工作室展示得太出色,对方决定加大投入资金。
初步估算,工作室获得的利润达到八千万。
这些钱,在现实里都不够他买一座海外豪宅。
但是对于刚刚起步的盘古工作室来说,却形同输血,让宋倾崖彻底打了个漂亮而关键的翻身仗。
那天成功签约之后,在温菡的提议下,工作室全体成员叫上家属,由小宋总请客,去江城最豪华的餐厅大吃一顿!
宋倾崖最近极度施压,以至于工作室的人平时跟小宋总都不敢随意说话。
像现在合家欢的情景,在现实里更不可能发生。
毕竟宋倾崖执掌下的汇宇集团,能将每年的热闹年尾会变成绩效考核批斗大会。
汇宇更是业界出名的不战则死,不养半个废物的狼血公司!
所以这次的庆功宴,到了他的手里,也变了味道。
就在宋倾崖打开包厢里的投影仪,准备拉出人员列表,批斗式点评众人的表现时,所有人都暗吸凉气。
就在这时,温菡啪嗒一下,将屏幕给熄灭了。
宋倾崖沉下脸,用凌厉的眼神无声提醒温菡越界了。
可温小姐却视若无睹,高举酒杯,笑嘻嘻冲着众人说:“今天的大胜仗,有在座每一位的功劳!聚会的主旨是犒赏功臣!至于表现不好的,你们今天吃好喝好,明天再把脖子洗干净,去工作室虚心接受我们宋总的批评。到时候,可都要认真仔细地听!要知道,我们这个小小工作室,是未来行业的翘楚,你们也都是业界精英!宋总对你们的批评,就是栽培,指点!是未来你们再上一层台阶的基石!”
温菡擅长画大饼的功力,显然不止体现在写文章,哄男友上。
宋倾崖看着眉眼飞扬给众人洗脑的温小姐,觉得她其实也是干微商的好材料!
空中楼阁的话术一类,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这一番言论,的确活络了气氛,梁辰激动得脸蛋涨红,扶着眼镜站了起来:“我先敬宋总一杯!老板娘说得对,由宋总带头,再难的项目我们也能攻克下来!从今往后,我们会坚定跟着宋总,开疆扩土,开创辉煌!”
嗯,微商女王的狗腿气氛组也是现成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鼓掌举杯,士气高涨的气氛,的确不适合再批斗下去了。
宋倾崖被裹挟着被迫举杯,不再做扫兴的BOSS。
温菡被梁辰那句“老板娘”说得脸蛋微红,但也不客气地举杯,接受众人的夸赞。
她家的埃克斯就是这么能干!做为他的养育人,温菡也是与有荣焉。
梁辰的小妹妹手术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乖巧坐在哥哥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哥哥的老板和同事们。
那天聚会结束,宋倾崖让下属们都走了后,他才买单结账,拉着温菡的手走出了酒店。
因为喝了不少酒,宋倾崖叫了代驾,等代驾的中途,接了父亲宋时的电话。
“听说你接了大单,这么大的单子,吃得下吗?还是把项目拉回公司里来做吧!由你余姨掌舵,也能稳妥些。”
宋倾崖冷漠听着父亲的痴心妄想,冷冷道:“你们那个公司,主要经营的通讯和房地产,压根不跟IT沾边,余女士拿什么给我掌舵?靠她的绿茶茶艺和迷魂汤吗?对不起,我没你生冷不忌的胃口,不吃这套!”
宋时已经骂惯了大儿子,压根没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大儿子,一旦不留情面,嘴巴能这么毒。
宋倾崖有了跟父亲翻脸的底气,说话根本压不住枪。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逐渐脱轨。
宋时说不过儿子,气得哽噎,只能语无伦次大骂儿子的生母,以及质疑儿子有牲畜的血缘。
宋倾崖懒得听,径自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必仰仗宋时鼻息生存的感觉,比想象的还要好。
温菡在旁揽住了他的腰肢:“难听的话,就当他放屁,别往心里去。”
夏末雨后的风转凉,温菡贪靓,穿得单薄,宋倾崖脱掉了西装外套裹在她的身上。
“今天为什么要拦着我说话?”
他的语气平稳,但真正熟悉汇宇掌权人的,都清楚这是要秋后算账,提人问斩的语气。
可惜温菡对班味过敏,压根不吃这套。
“聚会是我提议的,你却拿来训人,我还要不要面子?当时那气氛,那架势,我看着就脑壳疼!再说了,你现在是什么集团上市大公司吗?没有年薪几百万打底,你不学着点怀柔,不怕工作室的人都被骂跑啦!”
温菡知道那个宋倾崖有多了不起!
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平地而起,优越过许多创业者的天选之子。
宋倾崖的确有点幸运在身上,本身就是个天才型技术学霸选手,又慧眼独具地选了个无人区赛道,被时代和个人的机缘造就,再加上父亲去世,精心埋线斗倒继母,子承父业,就此横空出世。
可埃克斯不是宋倾崖呀,小小个体户,就别玩战狼那一套了。
再说,她可是给他留足了面子,也没挑战他老板的权威。
他爱训人,留着第二天训好了,她明天打算赖床,绝不去工作室熏染小登的臭班味。
宋倾崖被温菡说得难得沉默了一下。
在现实里,他那个工作室的人最后可不是都跑了!
不过他似乎还没从人际交往的角度,给他这段失败的经历做总结检讨。
温菡Big胆,敢在下属面前拦着他说话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实际上,宋倾崖也酝酿不出太多的怒火教训这个行事不羁的姑娘。
温菡今天打扮得美极了。
一条闪着香槟缎光的及膝小礼裙,将她的细腰又不失丰润的身段优势展示得淋漓尽致。
半长的头发用卷发棒打理出了层次感,蓬松高高的颅顶显得脸蛋又小又精致。
脚上的那双水晶藤蔓高跟鞋,细细缠绕脚踝,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恍如仙子。
喝得有些微醺的她此时正半晃着身子,披着的西装下,裙摆如花蕾绽放,回头冲着他笑时,眼睛满含天上的星芒,微笑的嘴巴,看上去就十分甜美。
宋倾崖频频看手机,希望代驾快些到来,然后驾驶着他的南瓜车,赶在午夜之前,送他和他的公主回家。
等回到家,温菡刚打开灯,就被身后的男人揽住了腰肢。
男人仿佛撒娇一般,用嘴唇反复磨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
温菡笑着转身搂住了高大的男人,仰着脖子催促他赶快洗漱。
不同于在招标会上雷厉风行的小宋总,这位只要一进家门口,就会立刻卸掉宋倾崖的人设外甲,露出埃克斯柔软黏人的一面。
等轮到温菡洗好了澡,刚刚从卫生间出来,又是被守在门口的男人拉拽入怀。
温菡拍了拍他的后背:“夜里凉,你也不穿好衣服!”
宋倾崖啄吻她的脸,低低说:“穿它干嘛,一会还得脱……”
正式交往后,一些个人的习惯爱好就显露出来,比如埃克斯睡觉时不太爱穿睡衣,比如他也不太喜欢温菡穿。
这种进程,似乎跟温菡所说的“慢慢来”有些背道而驰。
埃克斯说他并不是很急,只是亲吻温菡时,总带着吞噬山河的凶猛……
虚拟人的学习能力强大,温菡发觉埃克斯的试探越发不羁。
尤其最近在工作室煎熬过甚,他似乎忍了太久 。
人若太饿,难免吃得狼藉些。
温菡被他用挣脱不得的力道控制,按压在被单下,脚踝也被大掌握住。
就在疗愈计划又要升级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菡菡,给爸爸开门!”
温菡的脑子,是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的,立刻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冷气,猛然踹开了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
原来温久心疼费用,一直想要出院。
可是温菡怕爸爸伤口愈合不好,极力反对。
温久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消肿,剩下的就是将养了。
趁着这天下午有工友来看他,到底瞒着女儿,让工友帮忙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来了。
温菡一向习惯回家反锁大门,所以从医院回来的温久用钥匙打不开房门。
温菡推开了欲求不满的男人,冲着他使眼色低低吩咐,让他去衣柜里躲躲。
开玩笑,若是被爸爸发现,自己在家时跟个男人独处一室,那还了得?
毕竟在爸爸的眼中,自己还是个刚刚高考完毕的乖乖女。
“你快点啊!赶紧躲起来!不能让我爸爸看见你!”温菡急得不行,将他往衣柜处拽。
宋倾崖才不屑躲柜子里,只是不紧不慢走到门边,听着声音穿好了裤子鞋子,然后来到窗前,在温菡的低呼声里,长腿迈上窗台,然后长臂舒展,拽住了窗外大杨树的枝丫,跃上了树杈,顺着树干利索而下……
楼下有路过的街坊,看见树上突然跳下个光膀子的高大男人,都吓得惊呼。
这座钉子楼真他娘的邪性,前些日子刚吊上去个冰箱,今天就往下掉人!
温菡的心一直悬着,直到他安全落地,这才缓松了一口气。
她又赶紧将宋倾崖落的衣服什么的往楼下扔,将卫生间的牙刷水杯收拾个大概后,才给爸爸开门。
宋倾崖跳下树后并没急着走,捡起衣服,冷眼瞪走围观的路人。
差点被捉奸在床,狼狈跳窗……他发现自己最近将学生时代都没经历过的荒腔走板一一补齐了。
打开的窗继续传来声音。
“这……这家里怎么这么多电器?床怎么也拼一起去了?”温久的嗓门很大,从进屋那一刻起,就不停惊呼。
“还有这冰箱……大了不说,也太丑了吧!你这孩子乱买东西啊!”
宋倾崖侧耳仔细听,也听不到那熟悉的绵软声音是怎么解释的。
但无论如何,他今晚甚至以后很久,都不能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屋了。
这座老楼斑驳破旧,是宋倾崖在现实里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可现在,却成了他不能踏足的地方。
宋倾崖的心里升起郁闷焦躁。
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被剥夺了属于他和温菡的独处亲密空间。
若不是温菡一再强调,现在不是跟她爸爸公开的时机,宋倾崖真想立刻冲上去,彬彬有礼地跟温久介绍自己。
然后无论温久说什么,他都要当着温久的面,抱起他的女儿转身大步离开,选一处山崖高塔,隆重藏起独属于他的宝贝。
到时候,就算她想离开都不行,再加一根锁链好了,系在她的脚踝上,任着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就在他阴郁着眼眸,陷入狂乱思绪时,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停靠了过来:“帅哥,要打车吗?”
司机一脸笑容,殷勤揽客。
无处可去的宋倾崖上了车,告知了工作室的地址后,便闭目养神。
车子启动,开始滑行上路。
行驶了不到五米,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从宋倾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起雾了……
他立刻冷声喊停车。
当司机莫名所以停下车,宋倾崖快速下车,走到前面,大力拉开了司机驾驶位置的门,低头查看油门踏板处。
当看清那里赫然呈现“盘古之斧”标志时,宋倾崖嘴角露出嘲讽笑意,合上车门,摆手示意司机离开。
司机不明所以,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就开车驶走了。
宋倾崖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环顾了一下四周,大雾弥漫。
木马病毒开始扩散了,连坐出租车也变得不安全了。
……
恒仁智创的摩天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余慧亲自坐镇在数据实验室里,等着医院的数据回传。
而这时,她的助理急匆匆赶来,低声说着医院的紧急突发状况。
那个留守在医院的工程师,跟汇宇的梁秘书通报了情况。
梁秘书急匆匆带人赶来,强行卸下了恒仁的机器,被插在汇宇机器上的后门插盘,也被他们发现了。
余慧听了眉峰未动,木马程序已经植入,就算他们拆了机器也无用。
一向跟宋倾崖寸步不离的梁秘书急匆匆去了医院,就说明宋倾崖还没醒!
想到这,余慧吩咐道:“能不能想办法再制造事故,让超算延长虚拟时间!”
上次城东停电意外,巨大的信息量差点搞崩了赵落恒的脑子。
她不信宋倾崖的脑子会是例外,在植入暴虐木马,被迫延长时间的双重折磨下,孤立无援的他只怕已经精神崩溃,丑态百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