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宋倾崖的脑子崩溃, 他所打造的帝国也就大厦将倾,余慧就等着这个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助理听了这话, 似有难色:“上次意外之后, 汇宇所有的实验室电路都进行了重新修改。他们跟一些部门有重要合作,现在走得电路都是非民用的,恐怕难以下手……”
余慧挑了一下眉,冷笑磨牙:这是通天了!
养虎为患!
当年她一个疏忽,让扮猪吃老虎的继子起势,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眼看他要彻底掀翻摊子。
要是让宋倾崖顺利醒过来,一旦解开了密匙,丛珊做的那些手脚就要全都露馅。
到时候, 顺藤摸瓜,就算断臂求生,也要波及到恒仁……
想到这, 她冷声道:“从后门进去的木马不是会自动复制吗?大概多久能见效果?”
助理道:“应该快了, 一旦木马开始蔓延, 超脑的运算会开始减慢,逻辑也不再顺畅,就一般的虚拟环境而言,人脑失去了逻辑的保护, 就该进入幻梦紊乱状态了……”
听到这, 余慧畅快地松了一口气。
针对性极强的木马, 是针对宋倾崖的脑电波专门调试过的。
无论他躲在虚拟系统的哪个角落,都逃不掉!
……
此时的无家可归的宋倾崖,一个人坐在江心公园草地旁的长椅上, 路灯暗淡,江心暗淡雾气沉沉。
方才从温菡家出来的一路上,有不下十辆出租车在他的身边停下揽客。
就算宋倾崖并没有理会他们,他们也执意不走,间次越发频繁。
此时小小的公园四周,本该寂静无人的马路上却停靠着几十辆出租车,全都打着双闪,车头对着草地的长椅,沉默等待唯一的乘客上车。
夜已经滑过十二点,周围聚集的出租车,却有增无减。
不知从哪一辆车开始,突然有人按起了喇叭,如病毒扩散,周遭的出租车都开始纷纷鸣笛。
木马扩散的比想象中还要快,正突破虚拟系统的底层逻辑,做出违背常理的围堵。
不知是不是被车灯晃闪造成的原因,宋倾崖方才就觉得重石压着胸口,怎么也走不动了。
而现在烦躁的情绪被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追撵起伏。
渐渐的,症状越发严重,浑身肌肉酸痛,动弹不得,脑袋炸裂得只想撞墙。
他甚至想,要不然随便爬上一辆车好了,好止了这场没有尽头的围堵纠缠……
在一片嘈杂的鸣笛声里,手机的粤语铃声突然响起,“无敌大美人”专属的固定铃声仿佛天籁,悠扬的粤语老歌冲破了刺耳的车鸣。
宋倾崖艰难掏出电话,抖着手指接通,电话那边被宋倾崖这边尖利的鸣笛声吓了一跳。
“你在哪,大半夜遇到堵车了?怎么喇叭声这么吵?”
宋倾崖深吸一口气,径自问:“等天亮,我们立刻就出发,去京市好不好?”
“啊?这么快啊?距离开学还有好多天呢!”
宋倾崖焦躁低吼道:“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
木马已经在江市的地图扩散,只有转移地图,在超脑重新构建场景时,才能延缓木马的复制传播。
电话那边的温菡沉默了,她不知道埃克斯怎么了,听起来十分不好,让人担心……
埃克斯现在显然无家可归,听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在哪?我去找你。”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宋倾崖就挂断了电话。
温菡咬唇听着爸爸在卫生间上厕所的声音,他一会就要出来了。
家里的两张床挨挨挤挤,她跟爸爸一起住起来的确不太方便……
半个小时之后,温菡骑着共享单车来到了江心公园。
远远的,就被成百上千辆出租车围堵江心公园的盛况惊呆了。
全市的出租车司机午夜来公园搞party吗?
深夜街头,骑单车的女孩在出租车间穿行尤其扎眼。
宋倾崖迷茫抬头时,看见温菡以为出现了幻觉。
待确定时,他不知这些病毒载体的出租车会不会对温菡造成影响,只能厉声高喊:“别过来!”
可女孩依旧蹬着踏板,像一阵清风向他而来。
不知为何,温菡骑着小单车吭哧吭哧过来,那些出租车犹如被驱赶一般,开始一点点散去。
当温菡骑到埃克斯身旁,刚才还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出租车全都消失不见了。
温菡停好车,刚坐到埃克斯的身边,发现男人似乎在冒冷汗。
额头、脸颊,还有高挺的鼻尖似乎被雨水灌顶,滴答淌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男人猛地抱在怀里,埃克斯仿佛缺氧一般,将脸埋在温菡的脖颈间,贪婪呼吸她的柑橘气息。
陷入无尽绝望时,抓住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不是幻觉,她真的出现了!
温菡感觉到了他的难受,摸着他微微发抖的脊背,心疼道:“是生病了吗?”
这都是什么狗屁系统,为什么要安排虚拟人生病?
宋倾崖默默抱着温菡,嗅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终于平复了方才的躁动。
他试着缓一口气,提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方才温菡问他在哪,宋倾崖却没说。
因为被出租车围攻的场面太吓人,他怕波及到温菡,想要自己硬扛过这一波。
温菡很没心眼地指了指手机:“我给你的后台开了位置共享。”
宋倾崖低头看了看,抬头看着她,并不是很愤怒地控诉:“过分,我没有隐私权?”
温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离家出走一次的人,没资格要隐私权!”
上次他离家将近六个小时,害得温菡到处找也找不到。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自然要开他的手机位置共享。
这跟给自家大狗狗脖子安装定位器一样,没什么不同。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不然的话,埃克斯就要被那些不道德聚会的司机们给围死了!
宋倾崖靠在温菡的身上,点开了手机。
里面的照片,是他方才勉强挣扎,站在长椅上拍下的。
这些出租车的交错排列方式看似杂乱无章,但熟悉二进制的人立刻能发现,这些车的位置,可以转化为十进制。
好眼熟的代码,好像不久前曾经见过……
今晚的历险并非全无收获,宋倾崖可以肯定,温菡自带的疗愈系统的确能抵御复制木马的侵袭。
而木马这次来势汹汹,显然也跟他因为突然从温菡的家里被撵出来,情绪陷入阴郁有关……
“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你爸爸没有拦着你?”
宋倾崖刚有好转,就想训人,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跑出来不怕出危险?
温菡用纸巾擦着他的额头:“爸爸突然回来了,家里本来就不好睡,我让我同学给我打电话,假装她一个人在家没人陪不敢睡,让我去陪她几天。爸爸知道她家离我家不远,听了电话,目送我下楼的。”
宋倾崖捏了捏她的鼻子:“谎话精!”
他当然不会跟温菡说,方才陷入极度崩溃时,她骑着亮黄色的小单车出现时,宛如一道圣光。
宋倾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
可是在这女孩面前,他变得无比重要。他真的是她的宝贝,这种感觉叫人成瘾。
当晚,宋倾崖就定好了飞去京市的机票。
至于为什么要马上去京市,宋倾崖面不改色地扯谎,说自己旧疾犯了,得立刻马上去京市看病。
温菡担心极了:那个宋倾崖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病。
温菡听赵落恒说,宋倾崖十三岁就一个人出国留学了,后来读麻工时,还是校击剑队的校冠呢。
埃克斯怎么会生病?
温菡怀疑,这跟前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埃克斯当时折腾个没完,不但扒开了她的睡衣,还一直贴在她的耳边,低低问她要不要用八点档销冠。
她没松口,有点怕怕,曾不小心希望:埃克斯别总没日没夜的,精气别太旺盛……
“虚拟X”的设定这么逆天?
连她心里小小希望都能立刻参照修改数值?
若真是因为她害得埃克斯有了体弱多病的设定,她会心疼愧疚死的。
当埃克斯提出让她陪着就医,温菡立刻点头同意了。
到机场前,温菡跟爸爸扯谎也是面不改色。
只说女同学失恋了,心情不好,想要去京市玩几天,她准备跟女同学旅游之后,便直接去学校报道。
温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让女儿注意安全,到地方跟他通电话。
温菡撂下电话时,看着埃克斯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看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得不跟爸爸撒谎?”
宋倾崖摸了摸她的脸颊,意味不明道:“所以,我们俩天造地设。”
他也不小心撒了谎,没有告知温菡,自己并非是她的幻梦臆想,而是真正的宋倾崖。
相信回到现实时,已经得到身心痊愈的温菡,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他在系统里对温菡做出的那些承诺,都是真实有效的。
不知温菡发现她梦想成真,可以与他真正在一起时,会不会喜极而泣?
当然,这样的惊喜,他会留到最后。
木马程序有一定的固定模式。既然程序设置时,将它大量复制安排在了汽车里,那么在编程者没有做出大的改动前,它就不会以别的形式出现。
宋倾崖经过慎重选择,认为坐飞机飞往京市,是安全的出行方式。
虽然宋时断了他的信用卡,但是宋倾崖早就顺利接下大单,已经不必仰息家里了。
之前的几个商单,甲方都很满意,费用也支付得痛快,宋倾崖早已恢复了财务自由。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宋倾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舒适些的商务舱。
就算一向讲求享受的温菡,也觉得额外花费的高价机票钱对于此时的他们,有些太铺张浪费了!
当她低低跟埃克斯说,提醒他省点钱时,那男人瞟了她一眼,面色如常吩咐空姐:“来一杯混合果汁,再来一杯矿泉水。”
温菡泄气了,喝过果汁之后,只能气鼓鼓套上眼罩,准备在飞行时间小憩一会。
当她睡醒的时候,发现男人也握着她的手,闭眼沉睡。他好像消耗过度,已经陷入了深眠,只是握住温菡的手死死的,一直都没有松开。
在上飞机前,他虽然也很困,却不肯闭上眼睛小憩,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没有从被出租车围堵的惊悸里恢复过来。
可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不太清楚,应该是出租车司机开会讨薪闹事一类的。
当飞机落地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去租好的教师公寓。
温菡才知道,宋倾崖居然叫了装修公司给那栋公寓进行整改。
虽然只是改变了墙漆和软装,又换了整套家具摆设,但全装修完,再加上除甲醛,也得等开学了。
所以他们俩只能暂时找了一家宾馆。
只是埃克斯一到房间,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温菡疑惑,问他不是要去就医吗?
宋倾崖心不在焉地撩起她睡裙的裙摆,表示自己已经自愈了。
温菡不客气地将他推向一边,表示没有看到全面系统的检查报告前,埃克斯不可以胡作非为了!
温菡怀疑系统给埃克斯安排了心脏病,看他那天发作的样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可不想自己的疗愈项目塞入韩剧BE情节。
什么一起看日落时,埃克斯哽咽说完“爱你无悔,忘了我吧”的遗言,香消玉殒在了自己的怀里。而她从此封情戒爱,神色恍惚走在街头,偶遇另一个肖似埃克斯的男人,上演个替身文学。
虚拟男友,就是这个了!不许报废!她可不想再重新调校另一个!
宋倾崖被坚决踹出被窝,才发现自己作茧自缚。
他瞪着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个小茧蛹的女人,心里想,不知全套的体检报告一天能不能全下来……
温菡除了苦恼埃克斯的健康,还有些担忧这间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的花费。
此时正是假期旅游旺季,她问过前台,这一套房再加上服务费,一天的费用就是两万。
确认没有耳鸣的那一刻,温菡的心疼得都在滴血,完全没有了在房间打卡晒朋友圈的兴致。
忧虑太深,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准备外出时,她郑重警告埃克斯,他们很有可能因为不太一致的消费观而分手。
宋倾崖一边系领带一边亲吻她鼓鼓的腮帮,嘴里话却透着不讲理的狠:“温菡,你先说要养我的,敢分手试试!”
温菡恼火地替他整了整衣领:“养不起啦!我现在被你弄得都不敢逛街!”
跟前任不同,这位买东西不太看价格,她稍微多看几眼,或者上手摸摸,他就要买单。
温菡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工作室的会计宋姐。
大姐为了工作室的漂亮账面呕心沥血,日常耗材精准到了打印纸的页数。
谁敢洗手不拧紧水龙头,宋姐就瞪起眼,扶着眼镜满办公室逮人扣工资补水费。
好不容易省下的三瓜俩枣,就这么被她的败家老总挥霍一空!
温菡可没法过这种没心没肺的奢靡日子,不是她自己赚的钱,怎么花都不心安理得!
算啦算啦!还是催促装修公司赶紧收尾,他们好早点搬到教师公寓去。
就在宋倾崖外出为工作室搬迁京市忙碌时,温菡背着小书包来到教师公寓监工。
等到了地方,温菡才发现,原本双室的小套间被改造成了大单室。
那个小房间被改造成了半开放的衣帽间,跟客厅相连,整套的衣柜已经组装完毕。
而宽敞的卧室摆着一张大床,温菡看一眼LOGO就知道是意大利正品。
一张床又是一台丑冰箱的价格!
因为宋先生付款豪爽,没有讨价还价,家具进场也异常迅速,基本的大件已经到齐,按照这个进度,也是快交付了。
就在温菡验看厨房柜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按门铃的声音。
工长过去开门,一个穿套装的中年女人就这么扭着小羊底的皮鞋进来了。
“房东在不在,我有话要跟房东说。”
温菡顺着厨房门一眼就认出,来者居然是沈怡!
一时间,温菡有些百感交集。
好巧,她在现实里跟沈怡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套房间里。
当年温菡刚跟赵落恒交往,趁着周末来帮赵落恒收拾房间,而赵落恒则出去买食材了。
沈怡发现儿子的出租屋里出现了女孩子,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语气和煦地问询了温菡的家庭情况。
温菡当时也是阅历太浅,不懂得藏拙,简直是有问必答。
三言两语,沈怡就将小姑娘摸清了底细!
当听说温菡父母离异,父亲不过是货站的卡车司机后,沈怡便脸色渐沉,不太爱搭理她了。
当时的尴尬情形,温菡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过此时身在虚拟系统,沈怡并不是认识温菡。
虽然她在大儿子宋倾崖的电话里跟温菡激情交锋一回,也没法看脸对号入座。
沈怡这两天来京市出差,顺便解决一下赵落恒以后的住宿问题。
本来大儿子都答应帮忙照顾弟弟,不知为何临时反悔,最近连她电话都不肯接了。
今天来,她是来找房东谈判的——明明是她先挑中的房子,为什么房东连招呼都不打就租给了别人。
温菡懒得跟她打交道,见她赖着不走,便给房东去了电话。
房东就在这栋楼里住,没过五分钟就来了。
而沈怡在此期间,旁若无人地里外参观,越看越满意。
难怪落恒看都不看租赁网站,就指名要租这套房子。
配套的家居摆设都很高级,格调高雅,还有电器也是崭新的大牌子,若是能租下来物超所值!
等房东一到,沈女士立刻迫不及待地开炮:“陈先生,做人是要将讲信用的,你都口头答应,还收了我五百定金,怎么可以转头租给别人?”
房东无奈翻着白眼:“我说这位大姐,我是答应要租给你,可你付了定金后,磨磨唧唧,又是挑剔热水器陈旧,又是要我换冰箱,我的房租都不够给你更新换代的!喏,定金还给你了。房子我已经租给了别人,合同都签完了,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后来的男租客出手豪爽,不但不压租金,还一口气付了两年的费用。屋里的家电家私都是自掏腰包换的。那位男租客还说,租完房子,家电家具都会给他留下来。
两厢比较,傻子都知道该租给谁了!
沈怡一听,这才知道是被人撬了墙角。
她立刻瞪向了在一旁默默吃瓜的温菡。
“小姑娘,你就是新租客吧?你怎么能这么做事呢!这房子明明已经租给我了,你再跟他签约,还有没有做人的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