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倾崖的声音不大, 但太有威慑力了。
深邃的眼睛牢牢锁住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埃克斯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宋桥姑奶奶,你究竟給“虚拟X”喂了些什么变态隐私资料啊!
汇宇掌权者的压迫气场,此时已经毫无隐藏, 火力全开。
他甚至不给温菡构思扯谎的时间, 直接审判:“你跟前男友第一次告白接吻的纪念日。记得蛮清楚的嘛!”
赵落恒在奶茶店说过的话,全都涌上了宋倾崖的心头!
第一次表白,还是她主动献吻?女孩子的矜持呢?
为什么他俩的第一次亲吻,不是她主动?
现实里,要是有男的敢跟她正式交往后, 拉着庭审的架势问如此冒昧的问题, 温菡会毫不犹豫,微笑着请他有多远,就立刻滚多远。
不过面对一张白纸, 嫉妒心奇强的埃克斯,温菡不得不拿出十足的耐心训练他。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压惊,然后将椅子挪到他旁边, 将下巴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脸:“我看看, 这小脸臭臭的,还这么帅!这个时候提他干嘛?我都不记得了……”
可惜马虎眼大法对一板一眼的虚拟恋人无效。
宋倾崖拍开她造次的手,挑着浓眉问:“记性这么好,那么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日子, 应该也记得吧?是几月几号来着?”
我靠, 温菡上哪记得去?
她记得跟赵落恒的这个日子, 也不是她要记啊!
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每次过生日的时候,赵落恒都在那怀念往昔, 提起联谊会表白这件事,时间久了自然就记得了……
跟埃克斯……应该是考后的六月末,具体哪天来着?
温菡努力睁大无辜的眼睛,试探地从二十号开始猜,然后像报数一般,依次类推。
宋倾崖的怒火已经绷不住了,一把推开了怀里的报时兔,卷着西伯利亚的冰原寒风道:“七月十日……这个日子,在你看来,一钱不值!”
温菡惭愧低下头,试图用她数学不好,偏科严重来解释对数字的不敏感。
宋倾崖却火气全开,冷笑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的初恋,所以温菡才如此不上心。
提起这个,宋倾崖的心里就无比憋气。
他隐约觉得,自己被温菡这个女奸商诓骗着,做了个赔钱的买卖。
温菡那份所谓初恋的名额,已经毫不吝惜地提早随便给了人。
这让他因为第一次与人恋爱而投入的热忱,显得多余而无人珍惜。
盘子里的美食渐冷,温菡的头也很痛。
回去她得跟闺蜜宋桥说说,有些数值还需要再修正一下,醋劲这么大,简直要人命!
真不敢想象,系统可着她的内心需求,就捏出这么个会随时喷醋暴走的男人。
她认命地拿来手袋,从里面掏出卡片夹,然后给埃克斯看她身份证上的生日。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是我生日啦!不然我怎么会记得那天正好开联谊会!”
这种巧合,总算让埃克斯的脸色渐缓。
接下来,温菡保证,一定牢牢记住七月十日这个伟大的日子,每次都要沐浴焚香,隆重纪念。
宋倾崖觉得她道歉的方式不对,决定亲自指导一下。
于是温菡坐在了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颈,主动奉献了他们正式交往后,第一个由温菡发起的热吻。
这一次亲吻,因为被迫接受的男方迟迟不愿结束,而变成缠绵漫长。
餐厅的服务员试图上三次甜品,都以不好打扰客人而宣告失败。
以至于最后,那两杯堆得满满的芭菲甜品融化糊成一团,不用勺子挖,就可以举杯畅饮了。
因为温菡补全了宋倾崖初恋进程中的一点小小遗憾。
宋倾崖总算缓了冰山脸,同时要她保证,推掉联谊会美工的工作,周末出来陪他去爬山钓鱼。
那个什么联谊会,一看就不正经。
虽然温菡不会再跟赵落恒藕断丝连,但不能保证她在重新度过的大学时光里,又凑巧认识了别的青春蠢男孩。
虽然这在宋倾崖看来,也不算什么,只不过需要他下场,稍微处理一下对手。
但有着轻微完美主义的他,不容许自己跟温小姐的初恋进程,出现这种不可原谅的瑕疵。
那就从根源做起,让温菡杜绝跟大批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孩相识的机会,对此类相亲大会敬而远之!
温菡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是回到了学校后,就给埃克斯发了信息表示还是不能陪他度过周末。
没有办法,温菡也问过班长了,可是班长实在找不到别人来做美工,她不好给集体活动开天窗。
埃克斯的反应简单直接,将所有的不高兴,都用冰冷简单的语气充分表达出来。
温菡依旧是耐心地道歉,不过她真的不想惯着埃克斯胡搅蛮缠,爱控制人的臭毛病了。
这是她的疗愈计划,正经的联谊会,为什么要听虚拟男友的命令拒绝?
现实里跟大学同学关系疏远的遗憾,她不想再重复一次。
在小小寝室里,为了挑选参加联谊会的衣服,几个小姑娘已经忙翻了。
李盈盈特意新买了一身长袖连衣裙,准备搭配厚厚的打底袜和小靴子。
另一个室友董毓生活有些节俭,舍不得为联谊会买新衣而犯愁。
温菡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让她从里面挑一件出来。
这一打开可不得了,一旁帮忙挑选的李盈盈频频抽气:“这不是我前天在杂志上看到的D家新款吗?哎呀,这个标志不是小香家吗?温菡,你原来有这么多大牌衣服!吊牌都在,也没见你穿啊!你可真是太有钱了!”
跟现实不同,温菡现在的物欲,被大冰箱男孩搞得不是那么膨胀了。
虽然埃克斯给她买了许多衣服,但她平时都是挑拣不扎眼,或者自己买的平价衣服穿。
这一开箱,有一大半衣服都没剪吊牌,着实让两个室友开了眼。
坐在桌子边抹面霜的张欣然,一直在偷瞄她们这边的情况,看着李盈盈抖出的衣服,鼻腔忍不住开始泛酸。
不过她并没有像现实里那样,空口白牙鉴别假货,污蔑温菡买山寨。
毕竟温菡的男友,可是开百万豪车的有钱人,温菡当然不会弄一箱子假货充场面。
但是想到她前两天跟初中同学徐妍打听到的事情,张欣然就忍不住冷笑。
原来温菡家里那么穷,高中时,还有债主到学校讨债,闹得都报了警。
一个穷得穿“联名款”假鞋的,跑到大学来装富家千金了!
是觉得大学里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吗?
装什么装!还不是靠她的男朋友?一个穷大学生,这么花男朋友的钱,拿什么换的,一想都知道了……
谁知道他们是正经恋爱关系,还是金丝雀的关系啊!
自认掌握了室友秘密的张欣然,此时心理的优越感再次油然而生。
看李盈盈她们那么捧温菡,就忍不住意味深长地问:“这么多衣服,得好几万了吧?都是你家给你买的吗?”
温菡也不想总在寝室里制造紧张气氛,语气平平应付:“不是,我男友买的。”
李盈盈哇了一声,然后问温菡:“你真敢收,这么多钱,要是以后你俩分手,他会不会跟你讨啊?”
前俩天,她们在寝室刚刚讨论完另外一个系的奇葩。
跟女友在校园闹分手,居然扯出老长的账本,连平日买的矿泉水方便面钱都列了出来,要求女方AA归还。
温菡听得笑了笑,却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我一会拢一下账,要是分手了,我等价给他钱就是了。”
张欣然这次笑得声音更大了:“还钱?你志气还挺大的啊!拿什么还?你家是干什么的?很有钱吗?”
温菡怎么还?再找个更老更有钱的男朋友吗?
张欣然故意递话,想引诱着温菡撒谎,装富家女,露出更多的马脚。
温菡却不想搭理阴阳怪气的张欣然。
自从上次寝室吵架之后,两个人基本不太说话,但说不定张欣然什么时候抽风,会阴阳上一两句。
不过温菡说会还钱的话,可是有十足底气的。
最近因为那次签售会露脸带来的流量,温菡的新书一开坑就冲到了网站的前三。
这是她在现实里都不曾经历过的全新高峰。
而且这次的新书,是温菡构思的新作,打算回到现实里再开坑的。
已经积淀多年的文笔,还有全新的梗概爽点,放到提前多年的网站上,无异降维打击,开创了流派新河。
开文的短短四天,她的新本热度一路又从全榜第三冲到了第一。
迅猛增加的热度,将网站的服务器给挤瘫痪了。
博子上的热搜话题,全都是“劈刀把某江劈崩了”!
这样空前的热度,也让新本提前预定了出版。这给了温菡底气,她想等这本完结,就能提早还清爸爸余下的欠债了。
可是没想到,爸爸却给她打电话,说欠债已经都还清了。
原来爸爸养好伤之后,就失业了。
毕竟货站不养闲人。结果温久找工作时,正好有个盘古工作室的IT公司招工,就雇佣了他当司机。那会计大姐,人怪好的,听说他欠着债,女儿还上大学用钱,愣是跟他签了高薪的终身合同,并且提前预支了十年工资,替他将债还清了。
温久现在就在江城的盘古工作室负责开车,但是老板据说去了京市发展,工作室留守人员自己都有车,他压根没什么工作,整日在办公室里闲坐,可清闲了。
不过这种大馅饼砸得温久心慌。
他特意打电话告诉女儿一声,怕自己钻了什么仙人跳,说不定哪天,会有什么人把他运出国去,然后失联拆了变卖。
温菡自然知道这“神仙工作”的由来,哭笑不得问爸爸,既然觉得是陷阱,怎么还往里跳?
“爸爸拖累你这么多年,要是真有把自己卖了还债的途径,爸爸也心甘情愿!不过要是有人给你打电话,要你拿钱赎人,你可千万别同意,你就当爸爸出国打长工去了,好好上你的学!爸爸把剩下的‘卖身钱’都存你卡里了。”
温菡听得鼻子发酸,嘴里却道:“活该你一直被人骗!哪有你这么傻的!没了爸爸,你觉得我能上好学吗!”
撂下电话,温菡的鼻子还是酸酸的,她镇定了一下情绪,才又给爸爸打电话,表示她找江城的朋友查过了,他所在的那个公司,是家正经公司,不是招聘人然后去东南亚“搞团建”的那种!
宽慰了爸爸安心工作后,温菡决定再给埃克斯打一下电话。
埃克斯从来都没跟她提过,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替父亲解决了后顾之忧。
她很感激,却觉得有必要跟埃克斯好好谈谈。
因为她觉得自己理想的疗愈计划,不该是这样的。
埃克斯真的很好,甚至不跟她商量,就绕开她解决了所有问题,然后霸道地宣布温菡唯一的任务只能是陪着他。
这哪是疗愈情伤?简直是要把她培养出一个更臃肿的,依附型恋爱脑出来了!
哦,对了,埃克斯还在跟她冷战呢!
自从她说不能推掉美工陪他爬山后,两个人已经有四天没有通电话了。
温菡发过去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埃克斯一个字都没有回。
有过恋爱经验的人都懂,这便是二人关系的权力博弈。
先忍不住的一方,往往在以后的关系里,也会惯性成为低头的那一位。
不过温菡不爱冷战,偏爱把话说开。以前跟赵落恒闹不愉快时,短暂的冷静期,往往也是温菡组织语言发动反击的弹药储备期。
而两人分手前那一星期的冷淡期折磨,更是让温菡不耐什么感情里的掰手腕。
虚拟人要上天吗?他居然在试图操控她!
这么想着,她倒是无所谓什么谁先低头,决定再给埃克斯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温菡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的时候,听筒里响起清冷的声音。
“喂……”
除了这单调的字眼外,便再无别的话了。
看来因为她爽约,埃克斯真的气得不轻。
“爸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谢谢你替我爸爸还了钱。不过那么多钱,不该由你承担的。我下个月有钱了就还你……”
温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埃克斯冷冷打断:“怎么?你要跟我分手,算得这么清楚?”
温菡有点委屈,小声嘀咕:“是你臭脸不理人,怎么说是我要分手?”
宋倾崖觉得自己被弟弟的蠢脑子影响了的理智,这四天来冷静回笼不少。
他以前对温菡太没原则,以至于温菡觉得可以毫无负担地对他撒谎。
宋倾崖从来不会轻易原谅敢欺骗自己的人。
就算她是温菡——自己的现任女友也不行。
温菡真是忘了,她当初是怎么费尽心机地追求自己的。
也是他疏于感情极限拉扯技巧的培养,一不小心着了小妖精的道儿,让她轻易得手。
如今得到了,就不知珍惜了?
所以宋倾崖努力克制了一下,立意几日不与她联系,让温菡回想起那些求而不得的时光。
温菡并不知埃克斯的曲折弯绕。
如今这段疗愈关系,看着是二个人,其实只有她是真正的人。
没办法,自己得做懂事的那个。
“我不是要骗你,是你不讲道理。我都跟你说了,班长找不出其他的美工。这又是系里第一次搞大型活动,我给同学们开天窗,他们得怎么看我?”
宋倾崖轻笑了一下:“所以,我排在别人的后面?”
温菡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那边已经利落挂了电话。
宋倾崖按了电话,脸色却已经气得微微发青了。
他就是不能容忍,温菡对他到这种程度的忽视,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山猫野兽排在他的前面。
脱不开身是吧?好啊,那就由他想办法好了!
想到这,他闭眼沉思了一会,抬手就拨打了电话……
很快就到了联谊会的那天早上,虽然是晚上才开始进行的活动,可是温菡她们寝室从早上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温菡的化妆技术此时已经成了中流砥柱。
李盈盈和董毓打好了粉底之后,排队等着温菡帮她们化眼妆。
就在这时,班级群突然噼里啪啦的响。
原来班长通知,说是今晚的联谊会被临时取消了。
消息一发出,群里哀鸿遍野。
班长稍微解释了原因,好像是隔壁系里来了个国外回来的技术大拿,明天要来他们学校做技术讲座。
因为要用到许多昂贵精密的仪器,联谊会的会场被占用,今早就开始搬运机器了。
校领导怕碰坏了机器,就让系里将联谊会取消了,至于什么时候再开,以后再议。
温菡看到这个消息,只是略微惋惜了一下。同时奇怪在她原本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联谊会很热闹,温菡自认为晒黑的皮肤已经恢复了,精心打扮了一番,期待与赵落恒偶遇。
而在联谊会上,她发现徐妍竟然也来他们学校找赵落恒了。
那时的她没了兴致,早早离开了联谊会,却在事后得知,徐妍好像跟她们寝室的人说了关于她的坏话。
等温菡从图书馆敲文回来的时候,寝室里的人全都不搭理她了。
而散布完谣言的徐妍,也拍拍屁股走人,回她自己的学校去了。
那时候自己的脾气也是太好了,换成现在的她,就算追撵到高铁站,也要撕了徐妍的嘴!
所以听到联谊会被取消的消息,温菡真的很失望。
她本来已经想好了如何回击,这也应该是疗愈的一趴,但是因为意外而取消。
不过温菡虽然失望,也没有多想。
毕竟现在的虚拟系统也跟记忆里发生了很大的偏差,发生了连锁变化也很正常。
想到这,她像往常一样,准备拿着笔记本去图书馆。
那个要来系里演讲的大拿阵仗很大,一箱箱装着精密电脑的机器不断往里抬。
温菡对这个临时出现的变故本就好奇,忍不住停下来看着他们搬车。
有个助理模样的男人正在监工,又走到离温菡不远的花池边打电话。
“喂,我不在酒店,已经到了燕西大学了。嗯……不是……有人托我老师临时来燕西加一节讲座,我老师认真,需要提前布场……谁?能请得起我老师的还有谁啊!当然是你们的大师兄宋倾崖了……”
听到这,温菡本来已经迈开的脚步又停下来了。
来讲座的大拿……是宋倾崖国外的教授?
一下子,莫名出现的演讲,被迫取消的联谊会全都说得通了!
一股说不出的气闷慢慢压了过来。
这一刻,她浑然忘了埃克斯只是个虚拟人。
太过分了!不随他的心意,就要千方百计的搞破坏吗?
谁把埃克斯教得这么坏?
想到这,温菡转身出了校门,直接坐地铁去了埃克斯的工作室。
……
宋倾崖此时正在工作室里给他大学专业的老师——利昂教授展示他最近架构的程序。
利昂是个学痴,看到学生展示了完全超越时代的构想,激动得原地打转,用夹杂着浓厚德味的英语说道:“难道我看到了未来?这种虚拟成像的技术,如果将来一旦跟超级电脑结合到一起,就是媲美人脑的逻辑之王!Ya,你正在变成神,创造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宋倾崖面对老师的盛赞,只是道:“不,这个架构并不完美,它的底层运算太脆弱,一个稍加改良的木马程序,就很有可能摧毁一切。老师,你能帮我想想,该如何在超脑运算时,自动清除掉这些顽疾木马吗?”
当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利昂教授从喉咙里刚刚发出声音,就像被掐了脖子般,一动不动。
整个办公室的时间仿佛瞬间停止,就连墙上时钟表针也纹丝不动。
糟糕!宋倾崖没有想到,他方才的问题,竟然让超脑超载运算,卡机停顿了。
看来,不断复制的木马,给超算母体带来很大的负担,极大侵占了它的运算空间。
一旦这些无限繁殖的木马彻底挤占内存,那么这对虚拟的疗愈空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在汇宇的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乔瑞带着几个助理敲着键盘都急疯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这种数据卡顿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