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狂躁的梦里, 她哭得比现在还要凄惨,被迫低下头,模糊着口齿, 潮红着脸颊, 仰头看他……
温菡认真查看了埃克斯腹部的刀伤——果然像他说的,不是太深。
但是若不及时处理,流了这么多血,也很危险。
只是血流了这么多,他……怎么还这么激动?
温菡发现伤口不算太严重, 还没等松口气, 就发现了虚拟男友莫名的亢奋。
这种情况下,数据包突然紊乱就很让人尴尬。
她赶紧直起身子,目光游移,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讷讷道:“你看你!伤口又崩开了!”
宋倾崖倒是坦然,坐在靠背椅子上,尽量舒展呼吸, 秉承着分手男女的疏离, 伸手推开了她:“血流干了, 正好不碍你的眼!”
温菡一时失语,只能掏出纸巾给宋倾崖擦头上的冷汗。
宋倾崖想再次推开她,却被她凶巴巴地打了手:“我找你半天了,都差点半夜爬鹿山!你要是再闹, 我就真走了。”
这次他倒是没动, 闭着眼任着她擦汗。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不过宋倾崖让随车的医生处理了伤口后,又挂上防止伤口发炎的吊瓶,拒绝了去医院就医。
支付了急救费用后, 急救车便离开了。
对于宋倾崖来说,有比去医院更重要的事情。
他从工作室出来时,因为阴郁情绪,木马程序开始在新地图扩散蔓延。
朝着燕西大学走来的一路,宋倾崖脑子里演绎了无数血腥画面。
最让人中意的,便是狠狠掐住温菡的脖子,将这个敢无情玩弄他的女人从联谊会上拖拽走的画面。
这些想法一点点脱离了理智的牢笼,不再受任何条规束缚,在身体里游走,促使着宋倾崖动手。
等来到举行联谊会的酒店门外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在对面的便利店买好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赵落恒在酒店门外,发现了大哥,便走过去问;“大哥,你怎么来学校了?是准备去见利昂教授吗?”
宋倾崖没有说话,只是阴沉盯着他,藏在大衣袖里的手慢慢摩挲刀柄。
在差点失控的瞬间,他不再搭理弟弟,转身迅速朝着出租屋而去。
到了出租屋里,外面的出租车就开始聚集,声浪刺耳。
宋倾崖想杀人,想要凌虐背叛者的想法,也越发脱缰失控。
在不耐的时候,他拿着水果刀狠狠给了自己一下,可是疼痛带来的清醒并不能维持太久。
他看到了装修工人剩下的“勒死狗”整理绳,便躺在浴缸里,先捆住了自己的双脚,然后用牙齿勒紧了手上的绳结。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决不能让失去理智的自己,出现在温菡的面前。
他并不认为,自己在虚拟空间里,杀死余慧之流,就能击垮他的精神。
可如果他动手伤害了温菡……哪怕她是个毫无责任感的渣女,他也不敢想象那女人残破倒地的样子!
如今,危机解除。
送走急救人员,他忍着疼起身,在桌子上找到了一张装修图纸和一根铅笔,回到浴缸前,低头抄写他忍着头痛,用血迹在缸壁上写下的代码。
这次以身犯险没有白费,在情绪最激荡的时候,他完整记录了那些看似嘈杂的喇叭声里隐含的代码。
有了这些,他就可以凭借记忆里的原始代码,推测出木马病毒的架构,进而找出这些病毒的击破点。
温菡并没有问他在做什么,只是走过来夺过他手里的笔:“我来帮你写。”
说着,她拉过一个矮凳,坐在浴缸边,像个认真写作业的小女孩,咬着嘴唇,认真誊抄着代码。
宋倾崖低头看着她写下的两行,完全没有错漏。
看来温菡在他的工作室泡了一假期的咖啡,也不是白泡的。
在积累新文写作素材的同时,她因为帮着梁辰敲代码,也学了不少代码知识。
看她写完,宋倾崖接过检查,疏离冷淡,不太想开口的样子。
温菡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冷若冰霜不搭理人,有些讪讪,低声问:“我知道了你给联谊会另外定了更好的场地……对不起嘛,是我误会了你。”
宋倾崖瞟了她一眼,镇定喝了一口水。
他当然不会特意跟温菡解释,当初定酒店礼堂补偿给学生的建议,是利昂教授听他和系领导打电话后提出来的。
作为麻省十分受欢迎的教授,利昂向来注重学生们的感受,
宋倾崖不置可否,最后给了教授面子,额外定了酒店,还请了专门的人员布置会场。
他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及时采纳了教授的建议。
显然,这充满人情味的小伎俩回转了温菡的心思,让她绵软语调,乞求自己的原谅。
宋倾崖斟酌了一下语气,不动声色问:“不是要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吗?现在正是联谊会最热闹的时候,你去参加吧,不要给大学留下遗憾,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温菡怎么走啊!任凭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切肚子吗?
埃克斯比爸爸可难伺候多了。
有洁癖的他不接受去医院,更不能可能接受陌生护工的照顾。
他的情绪刚刚起伏过,不知道会不会再做什么傻事。
现在天色太晚,回工作室应该是来不及了。
幸好出租屋里,现在只剩下智能面板的安装调试,还有一些零活了
已经开荒过的房间,勉强也能暂时住人。
卧室衣柜里有温菡亲自挑选的褥子和床品。
她把大床简单铺好后,就扶着埃克斯躺下,然后准备出去。
可刚走一步,一直冷淡不搭理人的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
温菡一脸无辜道:“联谊会不是要结束了嘛,我得抓紧时间过去……”
眼看着宋倾崖的俊脸开始绷紧,她才伸手捏住他高挺的鼻梁:“逗你啦!我只是要去收拾一下客厅和卫生间!”
臭埃克斯,属鸭子的吧!嘴真硬!
明明不想她离开,非要说什么让她参加联谊会的气话。
温菡收拾着地面,终于得空问埃克斯,方才的诡异情形了。
关于这次的混乱,再用出租车司机聚会来敷衍,显然不过关。
温菡已经发现了这些异常的出租车和埃克斯之间大有关联。
听着温菡说起出租车司机的眼睛里晃闪二进制代码的事情后,宋倾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温菡实情。
斟酌一番后,宋倾崖决定不说。
如今,他对这女人的底线有多少根,还不十分确定。
若冒险说出自己就是真正的宋倾崖,就会暴露他擅自闯入了私人疗愈空间的真相。
温菡虽然一直暗恋着自己,但不见得希望用这种直白窥探内心的方式让他发现。
毕竟她到现在都不好意思坦率承认,是她先展开的追求。
这个闷骚小兔因为来到虚拟系统,就开始解放天性,对自己表现得十分直白饥渴。
这种坦率不遮掩的方式,并不会让他感到厌恶,但温菡脸皮薄,好面子,若知道真相,定会羞愧难当。
若真是这样,岂不是给两人现实里关系的进展,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思考一下后,半真半假道:“系统里出现了木马病毒……”
温菡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那些人才会失常吗?这个木马病毒对你影响很大吗?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了它们?”
难怪埃克斯会这么失常,他是虚拟人,跟那些司机一样,都是由系统生成。
若有木马的话,岂不是难以保证埃克斯的稳定运行?
宋倾崖看温菡相信了他说的话,暗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也变得自然流畅:“心情愉悦的话,这些木马无法运行,不过我若是情绪低落,木马就会趁虚而入……”
温菡相信,因为埃克斯两次被司机围堵,的确都是他情绪波动的时候。
这个汇宇集团到底在搞什么!那个宋倾崖是干什么吃的!先进的超脑,怎么会混进这么可恶的病毒?
想到自己差点再也见不到埃克斯了,温菡的眼睛就湿润了起来。
她扔掉了手里的抹布,扑过来抱住了埃克斯。
宋倾崖对自己的应对之词满意极了!
他怎么早没有想到,握住“不能撩动情绪”这把战无不胜的尚方宝剑。
之前还信誓旦旦要跟他度过冷静期的女人,如今像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围着他转。
从濒临被分手人员,一跃成为皇帝的感觉,不免让人飘飘然。
宋倾崖不动声色,顺势抱住了怀里失而复得的女友,并且让温菡保证,以后绝对不许说出“分手”一类的话来刺激他。
温菡红着眼眶,小声嘟囔:“我也没说要分手,是你一直在闹。”
要不是因为那些司机异常的举动印证了病毒入侵的事实,埃克斯这么搞自残,以死相逼,简直就是她文里的绿茶男女配才会做出的Low事。
这是什么破病毒?居然还不能心情低落,不然就要破碎给她看!
这……不会是超脑木马版的忧郁症吧?
依托宋倾崖逆天无敌霸总原型,捏出来的小男友,居然还是隐藏的忧郁症患者?
难怪宋桥当时反复强调,程序还在调试阶段,让她有颗包容心,允许一定的错误几率……
养育的工作越发沉重艰辛了,这种错漏百出的覆盖疗法,真是要榨干她每一分精力,压根无暇再去想其他的。
因为这一场混乱,温菡跟读者请假一天,又跟室友打了招呼,说今晚不回去了。
出租屋里有她先前放在这的洗漱用品。
意国进口的大床舒服极了,温菡实在是累坏了,帮埃克斯拔掉了输液的针之后,跟他一起躺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两个人挨靠在枕头上,宋倾崖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温菡,在手机上刷着什么东西。
起初是有关于抑郁症的成因和治疗注意事项。
以及抑郁症患者时常发脾气,不愿看医生,该如何引导等等。
傻兔子看得那么认真,不知道是不是写文需要,在积累素材。
不过后来,温菡半天不动,宋倾崖探头一看,她竟然捧着手机,兀自睡着了。
醒着时像个小倔驴似的,睡着却是脸蛋松软,睫毛弯翘得可爱。
因为在江市同居的那段日子,宋倾崖自然清楚温小兔的睡眠有多好。
眼看着手机快要从她的手里掉到脸上了,宋倾崖伸手及时接住了手机。
刚要把手机熄灭,却不小心点到了温菡一直在不停闪烁的微信群。
宋倾崖大致浏览了一下,起初是关于学校西墙外的出租堵路话题,很快就被联谊会上传活动的视频和照片顶得无影无踪。
他一眼就看到了弟弟赵落恒在人群里茫然四顾,到处寻人的情形。
赵落恒在找谁,不言自明。
温菡寝室那个叫张什么欣的似乎很出风头,拉着个女孩站在人群里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仔细一看,她拉着的那个女孩倒是眼熟,好像是曾在酒吧里为难过温菡的高中同学徐研。
徐妍是燕西的学生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就在这时,女孩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寻找安睡小兔,然后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个合适的位置,便抱着他继续沉睡。
宋倾崖垂眸看着她。
就在不久前,她还毫无负担地说出要跟自己分手的话,现在又亲密无间地贴着自己的胸膛睡。
操纵风雨,阴晴不定,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
温小姐在恋爱方面,没有基本的道德责任感可言,若继续跟之交往,投入回报不可估,风险值太大。
从理智角度分析,这种不定性的女孩显然是需要快速切割的负资产。
宋倾崖一边冷静分析,一边贪婪地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里,熟悉的馨香沁入脾肺,带来的是让人愉悦的心安感。
算起来,跟她冷战已经有四天了。
这女人的冷心冷肺超乎了他的预估。
要不是联谊会的波折,估计她能一直不来找自己。
跟一个分手能狠心清洗记忆的女人搞冷战,并妄图让她低头,显然是他在战术上的失策。
宋倾崖暗自提醒自己,以后切不可再犯这种错处。
不过,他受伤快要奄奄一息时,她痛哭的眼泪并无作假。
现在也及时承认了错误,并心甘情愿陪着他,而不是去那个狗屁联谊会。
最后宋倾崖总结,这女人的确深爱着自己,但若是触碰她的底线,爱意就会瞬间清零。
幸好这女人所谓的底线也不是很多,只要不擅自替她做决定,尊重她的选择,不跟她硬碰硬,其他的时间,她就可爱绵软,任亲任抱。
这么一看,这笔坏掉的负资产,也不是没有一点观望价值。
看在她流了那么多眼泪的份儿上,他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温菡并不知,在自己酣睡的一大觉里,自己已经从需要被抛售的负资产升值了那么一下下。
而高贵的虚拟男友宽宏大量,决定了再给她一次机会。
早上醒来时,温菡是被脸颊处的啄吻痒醒的。
身上很重,仿佛压了一座山。
她半睁开眼,忍不住把脸往被子里藏,却还是被埃克斯挖了出来,用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朝着嘴唇吻去。
可温菡还在躲,捂住他的嘴,嘟囔道;“还没刷牙呢,不能亲!”
于是宋倾崖压根不管腹部的伤口,将爱干净的小女孩一把抱到了卫生间,一起刷完了牙之后,再次抬起她的下巴,将散着薄荷清香的小嘴死死封住,凶狠无比地将她吻透。
他之前真是疯了,居然跟她冷战?
一想到自己在四天里损失了多少私人独处,热情拥吻,一向利益至上的集团掌权人就有些痛心疾首,并且想要迅速讨回些亏空。
吻到最后,两人再次回到了床榻上。
温菡伸手护住失守的衣服前扣,嗔怪着推开他:“你要干嘛!伤口都要裂开啦!”
昨天急救医生见他不愿坐救护车,临走的时候嘱咐过他们,最好还是第二天一早去医院缝合一下伤口。
所以温菡打算一会就催促埃克斯去就医,将伤口处理稳妥了。
因为埃克斯手机都摔碎了,两个人吃过早饭后,温菡联系了工作室的司机小王来公寓楼接他们去医院。
可打开手机时,温菡发现室友李盈盈给她发了信息,提醒她看学校的论坛。
打学校网站的论坛,一个校园隐藏女富二代的帖子已经堆了有几百层那么高了。
温菡倒是挑起了好奇心,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有什么好盖楼的。
等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主题是一个被马赛克遮挡住面部的女生衣着穿戴。
一张张偷拍照片,将不露脸女郎的鞋子衣服,还有配饰扒个底朝天。还细心搭配了品牌介绍,分别细细标注了价格,防止没见过世面的同学不识货。
照片里的女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平价衣服,但是里面偶尔夹杂的小物就价格惊人。
更何况还会时不时地出现些大部分人没听过的欧美小众奢牌。
通过计算,有心人发现,这些行头加在一起,居然抵值一台轿车了。
于是就像标题所写那样,有人分析这位莫不是隐藏的校园富家千金。
可紧接着就有人爆料,说这个女生是她认识的高中同学,家里穷得举债,爸爸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上高中时,此女穷得连同学聚餐都不参加,如今一举暴富,莫不是中彩票了?
又有帖子称,此女上大学后,总是早出晚归,甚至还在外过夜,不知是不是有能赚大钱的兼职。
于是几个恶臭男对着女生明显线条优越的身材品头论足,语气酸酸地说女性想要翻身,只要在床上勤快翻身一类的荤话。
温菡气得都要笑出声了。
虽然照片都细心打了马赛克,可她还能认不出自己吗?
这位楼主还真是有心了,严格算起来,匿名楼主开的帖子只能算服饰常识普及贴,只讨论衣服饰品的价格,还细心给照片人打码,没有露出真容,巧妙避免了自己的法律责任。
可是这种挡脸的照片,压根挡不住身边人的审视啊!
只要是中文系的,有谁看不出,这照片里的人就是温菡!
毕竟温菡长得太漂亮,平时上大课,只要一进阶梯教室,就会引来众多男女同学朝她行注目礼。
而她平时随便的打扮也经常被女同学问询。
很快,就有不明所以的同学在论坛里贴上了温菡在班级活动时的照片,这次照片可没打马赛克。
一下子被人对比,确定是同一人。
这下子,群情激扬,照片里女孩出众的美貌似乎印证了那些心思龌龊之人的猜想,于是帖子高楼,越来越高。
李盈盈应该是看到了,所以才给温菡发了信息,提醒她注意。
跟其他两位室友的关系上,温菡已经改善了许多。
李盈盈见过温菡的男友,觉得论坛里的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她替温菡辩解的帖子一下子就被人冲没了,所以她才给温菡发信息,让她联系论坛管理员处理一下。
温菡立刻给管理员发去了私信,不过不知道休息日,管理员能不能及时上线处理。
不过她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带不肯就医的顽固分子去医院。
至于帖子,既然已经盖一个晚上了,也不差这半天,等埃克斯处理好伤口再说。
可她刚想收起手机,一只大手就伸过来将手机拿走了。
宋倾崖垂眸看着,越看脸越冷,他随即打开了梁辰的微信,将帖子转过去,吩咐道:“把这楼的楼主,还有跳得最欢的几个帖子记录一下,通知工作室的律师留存取证。”
温菡接过了手机催促他:“先别管这些小事,快点去医院啦!”
宋倾崖冷冷道:“你的那几根底线呢?怎么别人随便碰,轮到我就蹦高跳脚?”
温菡知道埃克斯小心眼,看来“分手”这件事没有十天半个月是过不去的。
她不跟得了木马忧郁症的病人一般见识,好脾气道:“不是要分轻重缓急吗?看病要紧,我已经通知管理员删帖了,等去了医院后,我会想法子澄清的!”
“怎么澄清?为什么要跟这帮人渣自证?他们算什么很高贵的东西?”
看着埃克斯毒舌狂喷毒汁,温菡居然觉得很欣慰,起码外耗严重的性格,比严重内耗强多了。
“所以你看,以后不要总给我买这些昂贵的服饰了,我还是学生,穿得太离谱就是麻烦啦!”
说来说去,又成他的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