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回被麻子李赶出家门,无处可去那日,是赵家婶子收留了她。
晚上她跟春杏一块睡,又是想起自己的种种境遇,也是难受得想哭,小姑娘用她小小的身子抱着她,告诉她:“没关系的姐姐,想哭就要大声哭出来,哭了就好了,以前阿娘老骂我,我也是这样的。”
春杏抖着肩,颤声道:“那……那姐姐,你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她小声说:“其实我还是很难过。”
“好。”
麦穗擦掉她的眼泪,将外衫脱下放一旁,拥着她躺下。
“今晚呀,我俩一块睡,你难过就哭,想哭多久都可以,姐姐在呢。”
“呜呜呜。”
春杏环住她的腰,整个人靠过来在她胸口上,低声抽泣着。
纪瑄站在门外,瞧着暖阁内哭声渐止,苦涩的摇了摇头。
他没回屋,而是进酒窖,拿了坛子酒出来,坐在廊下喝着。
人也想家了。
想母亲,想姨娘……
想父亲那一封封不能回来过年却殷切教导的书函。
——
麦穗哄着春杏睡下这才出来,便见纪瑄一个人在廊下饮酒,风将他的衣摆和头发吹拂着,四处乱飞,素日严正衣冠的人,在此刻颇有些浪子的放荡不羁感。
也多了很多的落寞萧条。
她走过去,顺势坐到人怀里去,“怎么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
纪瑄将身上的衣服往她那儿扯过来些,盖住人,道:“听着小春杏哭说想娘,我也有点想了,过往这时候啊,阿娘也会来看我,陪着我说话。”
他说的当是年岁很小的时候了。
麦穗到纪家之后,少见如此,通常除夕前,都是大家伙聚在一块说话,玩闹,入夜后睡去,她就睡在他那屋的隔壁,有点动静,什么都能听到。
果然不多时就听他说:“那会儿阿爹被征召入了京,不在家中,过年也回不来,我想他,阿娘就会抱着我,开解我。”
麦穗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道:“那以后你想的时候也跟我说,我就这样开解你。”
纪瑄嗤笑一声,薄薄的酒气撒在她的面上。
以前其实她挺讨厌酒味儿的,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着自己也学会喝了,或者是因为人是眼前人,她倒没有多少抵触感。
她抱着人,佯装不高兴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纪瑄又灌了一口酒,没吞进,低头覆上她的唇口,将酒水渡过去。
这酒度数并不高,带着甜甜的果香味,但有点叫麦穗迷醉,她吞咽着,两人就着这酒,这寒夜的冬风,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纪瑄,我也很想家。”
她倚在他的胸膛上低低的说:“如果可以回家,我一定会带上你的,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接受你,就像夫人和姨娘接受我一样,他们都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