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叙，你这孩子，干嘛这么拼？你爸妈给的钱不用，天天熬夜补习多伤身体。”奶奶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边心疼地念叨，“爷爷的医药费有你爸顶着，家里也不缺这点钱，你把精力多放在学习上不好吗？”陈叙坐在一旁整理补习讲义，闻言抬头，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奶奶，我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自己挣点钱花，心里踏实。”爷爷坐在轮椅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但也别太累着。你爸爸那边……真不再联系联系？”陈叙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不用了爷爷，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你们在，比什么都强。”
南宜一中的公告栏前，永远不缺围着看排名的学生，而每次红榜刚贴出来，最顶端的位置永远写着“陈叙”两个字，紧随其后的，是各科几乎满分的亮眼成绩。阮星荞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尖望去，目光掠过那串熟悉的数字，最终落在照片里的少年身上。陈叙的证件照拍得很端正，黑发利落，眉眼清俊，下颌线线条干净，即使是最普通的白底照片，也难掩那份清冷又耀眼的气质。
身旁的沈漫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腰，挑眉坏笑：“又在看陈叙呢？我说阮星荞，你这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阮星荞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别开眼：“什么，别瞎说，我就是随便看看排名。”“随便看看？”沈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每次红榜一贴，你眼睛第一个往榜首瞟，当我瞎啊？再说了，我们荞荞长得这么好看，追他的人从校门口排到巷尾，你主动点，未必没机会。”
南宜一中的红榜永远偏爱陈叙，而阮星荞的目光，永远偏爱红榜上的他。偷瞄一眼，便甜了整个青春。
阮星荞垂着眸，指尖轻轻捻着校服衣角，语气里满是落寞：“好看有什么用，他那样的人，看的从来不是这些。你看他的成绩，看他的能力，我连跟他说句话都觉得自惭形秽。”沈漫撇撇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红榜上的名字：“他是优秀，但你也不差啊，成绩中游偏上，人又温柔，比那些只会花痴的女生强多了。”
“那根本不算什么，”阮星荞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沈漫拉着她走出人群，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叹气道：“你就是太自卑了。我跟你说，陈叙这人看着冷，其实人挺好的，上次我同桌问他数学题，他也耐心讲了半天。再说了，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配不配的，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阮星荞望着远处，陈叙正好和同学从篮球场走过，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很快恢复平静，轻声说：“我试过又能怎么样呢？他的世界太耀眼了，里面全是难题、规划、远方，而我，连跟上他的脚步都觉得吃力。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也不想让自己的喜欢，变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你啊，就是想太多，”沈漫戳了戳她的额头，“行吧，你不想主动我也不逼你，但下次再看到他，别再偷偷躲着了。起码，别让自己的喜欢，永远只藏在心里。”
阮星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沈漫是为她好，可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跨不过去。她会在课间操时，悄悄望向站在队伍前排的陈叙；会在食堂里，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和尖子班的同学讨论问题，脸上带着她从未敢奢望的笑容；会在日记本里，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涂掉。而这些心事，也只有沈漫，能窥探到一二。
她明白，有些星星注定遥远，而她，只是站在地面上仰望的普通人，即使长得还算漂亮，也终究觉得，配不上那样耀眼的陈叙。这份暗恋，就像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却又带着一丝易碎的卑微，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绽放。
期末考的倒计时牌被擦得发亮，高二（7）班的空气里满是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阮星荞盯着还未做完的试卷，脑子里却闪过在舞蹈房的画面——她试着做竖叉，身体竟能自然贴地，没有丝毫阻滞。“星荞，想什么呢？交卷了！”前桌推了推她的胳膊，阮星荞猛地回神，匆匆把试卷递了上去。
走出考场，同班的林晓追上来，一脸不可思议：“你真要去学舞蹈艺考？阮星荞，你之前连广场舞都没跳过吧！”阮星荞挠了挠头，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却更多是坚定：“试试嘛，老师说我柔韧性好，算有点天赋。”林晓皱着眉：“艺考哪是靠天赋就行的？那些学了五六年的都不敢说稳，你这零基础，暑假集训能跟上吗？”阮星荞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轻声说：“跟不上也得跟，我想试试这条路。”
八月的集训营，舞蹈房的地板被阳光晒得温热。阮星荞穿着崭新的体操服，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看着身边同学熟练地做着踢腿、下腰的动作，手脚都有些僵硬。老师李美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同学们都喜欢叫她李姐，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阮星荞时停了下来：“你就是阮星荞？零基础那个？”
阮星荞点点头，手心冒出了汗。李姐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放松，我看看你的柔韧性。”说着，她引导阮星荞做了个横叉，女孩的双腿几乎能完全贴地，没有一点勉强。李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声道：“柔韧性确实是块好料，但舞蹈不止靠软，还得有力量、有控制。从今天起，你每天多练半小时基础力量，跟不上就跟我说，别硬撑。”阮星荞用力点头：“谢谢老师，我一定好好练。”
集训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其他同学早已熟练的跳转翻组合，阮星荞练得磕磕绊绊。一次技巧课上，她练习点翻时总是旋转不稳，连续摔了三次，膝盖磕得通红。旁边的张萌忍不住说：“星荞，你还是别硬练了，这个组合对零基础太难了，不如先把基础打牢。”阮星荞扶着把杆站起来，揉了揉膝盖：“不行，剧目里必须有这个动作，我不能拖后腿。”
张萌叹了口气：“可你这样练，迟早要受伤的。”阮星荞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裙摆旋转。这一次，她还是没稳住，右脚脚踝猛地崴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李姐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眉头紧锁：“说了让你别硬撑，你看这肿的。”阮星荞咬着唇：“李姐，我还能练吗？再过两个月就艺考了。”
李姐叹了口气：“先冰敷，今天别练跳跃了，练上肢动作。”她扶着阮星荞坐在休息区，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你着急，但零基础起步本就不易，受伤只会拖慢进度。你的柔韧性是天赋，但力量和技巧需要慢慢磨，急不来。”阮星荞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踝，眼眶有些发红：“可大家都在进步，我怕跟不上。”“你已经很努力了，”李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基础力量练得比谁都认真，我都看在眼里。天赋加努力，你不会差的。”
接下来的日子，阮星荞带着伤坚持训练。她不能做跳跃动作，就每天对着镜子练眼神、练肢体表达；脚踝稍微好转，就扶着把杆练习单脚站立，增强核心力量。有天晚上，她独自留在舞蹈房，对着镜子练习点翻，李姐悄悄走了进来，看着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轻声说：“要不要试试调整重心，用腰腹发力，而不是光靠脚踝。”
阮星荞照着李姐的指导尝试，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谢谢李姐！”她惊喜地说。李姐笑了笑：“你的身体很有灵性，一点就通。再坚持坚持，会有收获的。”阮星荞用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艺考那天，阮星荞穿着上黑下白的体操服，头发是按照要求盘起来的，考试明确要求不允许化妆，但阮星荞不化妆脸蛋也清透得体，站在考场里。音乐响起，她深吸一口气，伸展肢体。曾经让她屡屡受挫的点翻组合，此刻做得流畅而稳定；柔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台下的考官们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成绩公布的那天，南宜高中的校长在全校大会上特意提起了阮星荞：“我校高二（7）班阮星荞同学，以零基础起步，凭借过人的天赋与不懈的努力，斩获全省舞蹈专业第二名的优异成绩，成为我校建校以来舞蹈艺考生的最佳战绩！”
台下掌声雷动，沈漫一把抱住阮星荞：“你太牛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阮星荞笑着，眼眶却湿了。她想起集训时的伤痛与坚持，想起李姐的指导与鼓励，轻声说：“幸好，我没放弃。”远处的阳光正好，照亮了女孩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她用汗水铺就的路。
从晨光微亮的基本功，到深夜镜前的反复打磨，舞鞋磨平了棱角，汗水浸湿了练功服，那些独自熬过的苦，终在这一刻酿成了甜。高中艺考路收官，不负热爱，不负自己，往后继续以舞为翼，奔赴更远的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