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仙璃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缓缓转身,清亮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谁?”
她的声音,因为伤势,带着一丝细微的沙哑。
那啜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一阵碎石挪动的声响中,一个浑身沾满了尘土,衣裙早已被划破了无数道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堆废墟之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张布满了灰尘与泪痕的俏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当她的视线,与楚仙璃在黑暗中交汇的刹那,两人同时都愣住了。
“花想容?”
“楚仙璃?”
两道充满了错愕的声音,同时响起。
楚仙璃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位百花谷的师姐。
而花想容脸上的表情,则是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迅速被一种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所取代。
她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猛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神采。
“楚仙璃!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她连滚带爬地从那废墟堆里冲了出来,一把死死地抓住了楚仙璃的手臂,仿佛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一般。
那力道之大,让本就身受重伤的楚仙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
楚仙璃刚想开口,花想容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所有恐惧与绝望的出口,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这个世界,全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骄矜与盛气凌人,只剩下被恐惧彻底啃噬过的苍白和狼狈。
“洛离川那个畜生,他不是人,他是个疯子!”
“他投靠了那个什么‘天罚’,获得了邪神的力量,把所有不听话的人,全都杀了!”
“清风宗没了,万剑宗也没了,我们百花谷……我们百花谷也……”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抱着楚仙璃的手臂,放声痛哭。
楚仙璃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她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
“凌绝霄他们呢?”
听到这个名字,花想容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眼眸里,充满了更加深沉的恐惧。
“他们……他们被洛离川,标记了。”
“洛离川说,所有与你交好之人,都是忤逆天命的异数,是‘天罚’意志必须清除的污点!”
“凌绝霄师兄他……他为了掩护宗门弟子撤离,独自一人,引开了洛离川手下最强的三位‘天罚’使者,现在……生死不明。”
“万剑宗的萧煜也是,他被洛离川亲手打成重伤,据说被废了修为,关进了太初宗的地牢里,日夜受那黑暗意志的折磨。”
“还有好多,好多人……”
花想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们都被洛离川通缉,满世界地追杀,根本没有活路!”
“我也是……我也是因为当初在秘境里,跟沈薇薇那个贱人起了冲突,所以也被记恨上了!”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白花,竟然那么歹毒!她得了洛离川的势,第一个就要拿我开刀,要清算所有得罪过她的人!”
“我爹娘为了保我,被他们活活打死,整个百花谷,都成了沈薇薇的玩物!”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我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楚仙璃从花想容的哭诉之中拼凑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原来,这一切,都因她而起。
洛离川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她。
而云珩,凌绝霄,萧煜他们,全都是被她牵连……
就在这时,巷口的方向,猛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冰冷的喝问。
“什么人藏在那里!”
是刚才那队“天罚”使者。
他们被花想容那崩溃的哭喊声,吸引过来了。
那冰冷的喝问,如同死神的催命符,让花想容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便要惊声尖叫,却被一只冰冷,却又无比有力的手,死死地捂住了嘴。
“别出声。”
楚仙璃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强行安抚下了花想容那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方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阵盘。
阵盘之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玄奥到了极点的符文。
“抱紧我。”
楚仙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花想容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死死地抱住了她。
也就在巷口那几道强横的气息,即将锁死这片区域的瞬间,楚仙璃将体内最后的一丝仙家血脉之力,狠狠地注入了手中的阵盘。
“幻海迷踪,起!”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那白玉阵盘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之中。
下一刻,整个废墟区域的景象,都在那几名“天罚”使者的感知中,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原本清晰的断壁残垣,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巷子深处,更是凭空出现了数道与楚仙璃、花想容一模一样的虚幻人影,正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障眼法?给我破!”
为首的元婴期修士发出一声怒喝,眼中黑芒一闪,一道充满了污秽气息的黑色光束,便朝着其中一道幻影,爆射而去。
然而,那幻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泡沫般,悄然破碎。
也就在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瞬间,两道真正的人影,却早已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滑了出去。
直到所有的幻影尽数消失,那几名“天罚”使者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耍了。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愤怒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色中,远远传开。
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地窖之中,楚仙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靠着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她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刚才那一下,几乎彻底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
花想容脸上满是后怕,“我们……我们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