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楚仙璃的视野。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一种近乎荒唐的错愕，从他深色的眼眸中溢出，让他完美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属于“活物”的表情。
他捂着胸口，身体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指缝间渗出的也不是血，而是一缕缕正在逸散的黑雾，雾气触碰到空气，发出细微的湮灭声。
他受伤了。
仅仅是被那枚戒指爆开的红光扫过了一下，他竟然受伤了。
楚仙璃瞳孔骤然缩紧。
那道红光是什么。
它只出现了一瞬间，却能重创这个怪物。
“你……”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他死死盯着楚仙璃，似乎想质问什么，但他神魂显然伤得不轻。
方才那是两种绝对对立的本源法则。
一种是构筑万物的“序列之理”。
一种是终结一切的“混沌之熵”。
这两种力量，是宇宙的两极，是秩序与终结的最终体现。
它们永远处在互不干涉的平衡两端。
现在，它们却同时出现在一个如此渺小脆弱的生灵体内。
他蹙眉问道：
“你到底是谁？”
楚仙璃挑眉，“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
顿了下，她又道：“不知道我是谁，我抓我回来作甚？”
男人沉默了。
他眼中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
有探究，有困惑，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
过了很久，他缓缓放下了捂住胸口的手。
那张俊美又病态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冰冷和漠然，仿佛刚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失控从未发生。
他抬起手，那枚引发了这一切的古朴戒指悄然浮起，缓缓飘落到楚仙璃面前。
“戴上它。”
冰冷的命令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楚仙璃的眸光落在那枚悬浮在眼前的戒指上。
这枚戒指此刻在她眼中，是世间一切不祥与灾厄的源头。
戴上它？
楚仙璃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会被冻结。
这个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可显然这个疯子并没有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
他深色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戴上它。”
冰冷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楚仙璃缓缓抬起手。
躲不过。
只能坦然接受了。
楚仙璃冷哼一声，眸光冰冷的瞥了男人一眼。
随即抬手，朝着那枚戒指伸了过去。
冰冷死寂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楚仙璃的身体猛地一震，连带着灵魂都在颤栗。
然而预想中那道足以焚烧天地的毁灭性红光，没有出现。
那枚古朴的戒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的手指。
尺寸不大不小，竟然严丝合缝，仿佛它从诞生之初，就是为楚仙璃准备的尺寸一般。
楚仙璃愣住了，思维在这一刻陷入了空白。
而岸边的白衣男人，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
果然如此。
那股足以终结万物的“混沌之熵”，其真正的本源并非封印在区区一枚戒指里。
它和代表绝对秩序的“序列之理”一样，一直都蛰伏在她的灵魂海洋最深处。
这枚戒指，充其量只是一个钥匙，一个能让她自己感知到这两股创世与灭世之力的引子。
“将你的意识，探入其中。”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仙璃抬眸冷冷地看向他。
男人不悦地蹙眉，“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楚仙璃闻言轻哼一声。
很好！少年你已有取死之道！
只要我不死，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楚仙璃冷着脸将意识，探入其中。
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没有吞噬神魂的深渊。
她的意识仿佛穿过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水幕。
紧接着，一幅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宏伟景象，烙印在她的脑海最深处！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内在空间。
空间被一道无形的、绝对精准的界限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座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的超级都市。
城市里的一切，摩天巨楼、穿梭的街道、乃至每一缕光线，都由最纯粹的秩序与规则构成，呈现出一种绝对理性、毫无任何生机的几何之美。
那里万籁俱寂，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被彻底凝固，化作永恒的标本。
这片死寂，让楚仙璃感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窒息。
右边，则是一片翻滚咆哮、永不停歇的混沌海洋。
无数的物质、能量、甚至概念，都在那里被疯狂撕碎、重组、然后归于湮灭，发出震耳欲聋、足以撕裂神魂的咆哮。
那是纯粹的混乱，是宇宙的终点，是万物的坟墓。
仅仅看上一眼，楚仙璃就感觉自己的神魂，好似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
楚仙璃瞳孔骤缩！
这戒指里面，竟然是……两个世界？
一个宇宙的诞生与终结？！
“这……这是……”
她沙哑的嗓音里满是震撼与困惑。
男人缓缓转过身，“是你的内在。”
“那道红光，是右边那个世界的力量。如果它再出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不要反抗它。”
楚仙璃蹙眉。
什么？！
不要反抗？！
不反抗难道要她等死吗？
“它似乎，并不会伤害你。”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它在保护你。”
楚仙璃冷哼一声。
保护她？
那个男人缓缓在岸边盘膝坐下，气息再次变得悠长而稳定。
“在你能彻底平衡你体内的那两种力量之前，”他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不休，“你，哪也去不了。”
闻言，楚仙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平衡了这两种力量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这两种力量，一个叫‘序列之理’，一个叫‘混沌之熵’。”
男人的声音平淡，说完这句之后，并不打算再继续多说。
楚仙璃已经在心中召唤了许多次系统，但是都未得到回复，看来系统是陷入了休眠状态。
她被困于山谷之中，掌握的信息太少。
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知晓这一切，却不愿意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