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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者:奇幻的穗穗 当前章节:665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8:51

过往种种,痛彻心扉

她根本经受不住他这样软硬兼施, 也无法不为之触动。

是啊,这些年她一直想念他, 爱着他,哪怕自己形如骷髅,哪怕她想要放弃生命,心里都在想着他。

她后悔啊,曾经很后悔,痛悔到把枕头哭透。

她也曾人不人鬼不鬼,变得无人能认。

自卑、恐惧、害怕, 痛苦, 不甘,在只有二十一岁的年龄频繁交织,让她整夜整夜的失眠。

她总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上天惩罚她,一定是想让她最爱的人这一辈子无忧无虑的, 让爸妈健康长寿, 让梁明远永远康乐。

如果用她来换取他们的幸福美好, 她愿意。

大概只有这样才可以掩埋内心的落差,才能掩盖与同学、朋友、与所有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她怎么可能报警呢?

又怎么忍心让他堕入深渊。

夏子言心乱如麻,开始自责。

没有人告诉她, 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内心怎么恨得了他呢?

可是, 为什么心如此难过, 如此的撕裂。

梁明远拉着她往家里走, 阴沉一下,又开始温柔起来, 像是自言自语。

“子言, 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我们可以做任何事, 可以享受生活,我能给你很多钱,我拥有的一切你都可以分享。”

“我说恨你那是过去的想法,现在我只喜欢你。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吻你,喜欢和你做*。以后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现在,我们一起回家。”

夏子言被他牵着手,眼泪又流下来,手指不停的抹着眼泪,“那不是我的家。”

“怎么不是你的?就是你的家,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

她重复:“不是的,不是我的家。”

梁明远见她落泪哭泣,再度烦躁起来。

为了留住她,为了哄骗她,他甚至为将自己这不道德的行径合理化,他不惜一点点的刺激她、将她拖入深渊。

“师兄,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想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喜欢我,可能只是太久不见的好奇。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们……我们这些天的事。不会影响你的名声,你不用担心我,我……我绝对保密。”

梁明远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忽然笑了。

从前那么好骗的人,现在固执起来真可怕。

“夏子言,你不用装成这样。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现在正在兴头上,我要继续。至于什么时候结束、以什么方式结束,以后再说。你别幻想了。”

夏子言听懂了,结束,绝无可能。

继续沦落到人人唾弃的情妇、小三。

她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要跑。

大概是高跟鞋不习惯,脚一歪直接跪在地上,膝盖上顿时血红一片。

梁明远立刻蹲下来,他看着她的脸,心情复杂到极点。

“你非要这样吗?”

她跪在地上,手也磨出血丝,疼痛难忍。

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跟在远处的小陈已将车开到路边。

梁明远上车后脱掉西服,拿出手绢擦拭她膝盖上的血,只是这不是割破鲜血直流,而是擦伤刺痛难忍,一阵阵钻心。

“你别碰。”

这不是拒绝,而是他动手擦拭是真疼。

梁明远很生气,他偏要搂着她:“你想骂我回家再说。”

他开始当着夏子言的面毫不顾忌的接听邓盏母亲的电话,撒谎说自己临时急事要办。

刚才甚至没顾上和林教授、邓盏母亲打声招呼,直接从公司追了出去。

小陈让专职司机送他们去机场,自己则立刻开车跟了上去。

他当然比韩家瑜更早知道老板的心事,老板喜欢夏子言。

他也清楚,老板上个月才去北京订了婚。

男人和女人的角度反应总是不一样,韩家瑜侧面引导夏子言识别真相,小陈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有钱人不都是感情是非、情人多吗?

他开着车没有丝毫反应。

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家。

小陈问:“梁总,明天还来接您吗?”

“再说吧。”

从地下车库到上楼,梁明远全程抱着她。

她人是真的轻,轻飘飘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梁明远把她放在床上,去找纱带和药水消毒。

临走前故意提高声音吓唬道:“别动!门我已经锁了!”

很快拿着药箱回来。

夏子言坐在床上发愣,任由他握着自己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涂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认真,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几天,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根本没去出差,你一直都在上海。”

梁明远也不装了,握住她的脚踝,一边擦一边说:“是啊,圆谎很累,我也不想这样。”

“我知道你在这里有名声、有认识的人,可我爸妈也有关系,你最好放了我。”

“夏子言,你跟我谈恋爱谈了三年,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啊。”

“我不了解,我大概从来都不了解。”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她一眼,“人就是很贱啊,几年前我还言之凿凿的和人说见到你绝对要把你骂死,绝不和你说一句话,权当真心为了狗!这才多久我又上当了,是啊,我还是会被你吸引,还是喜欢你的身体,喜欢的气味。”

夏子言大约已经明白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欲望、兴趣、玩弄,一时兴起。

“我想回家,我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告诉我爸妈,他们还不知道我在上海。”

“现在你可以打电话过去,再说了,我不算你半个家人吗?都订婚差点结婚了。”

夏子言不知道在他面前卖惨有没有用,可她心里很恐惧。

这种恐惧除了女性潜意识的身体害怕,还有对他所有建立起的信任轰然崩塌。

眼前这个人很可怕,阴阴沉沉。

等到梁明远给她包扎好伤口,一抬头,就看见死灰一样的脸。

他轻笑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你还会怕我啊?”

夏子言没说话,只是一瘸一拐地挪到客厅,目光死死地盯着门把手。

电子锁再精密,总有办法打开的。

梁明远擦着手从卫生间走出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你怕我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我会对你特别好,绝不计较前嫌。”

这些阴沉沉的话一出口,夏子言本能地挣脱,却被他箍得更紧。

她想退开,却被他狠狠地吻了上去。

舌尖交错,呼吸紧促,近乎发泄。

带着怒意,带着玩味。

夏子言心跳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又要生病了,好不容易平复一年多的身体,此刻又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胸腔。

等他亲完,夏子言强撑着力气,将当年的原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我向你道歉,以前,现在,我都道歉。大三暑假回家的时候我就身体不舒服,每天晚上腰都很疼,直到国庆节回家,拍了片子。结果出来后,我爸妈突然打电话接我回家。我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收拾了床铺、办理了休学。他们原本想隐瞒我,怕我难过、怕我伤心,可我看得懂结果,认得清这些名词。我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接受马上离开人世、马上和你阴阳相隔。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该怎么告诉你?你有自己的事业,你那么忙,你的前途那么光明灿烂,我不应该打扰你的……”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过来,还能健康的生活下去。我知道主动找你很唐突,我不应该打扰你的。如果回到一个月前,我一定会抑制找你的想法,我们就这样永远相隔一方也很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耐着性子听完,看向她:“现在怎么了?现在不是很好么?”

“不好!”夏子言摇着头,“我会努力忘了你,你也可以继续过着体面正常的生活。我是做不到祝你幸福,但是,我也不会诅咒你,不会怨恨你。师兄,我们就这样吧。我很开心、很快乐能够当一个月的正常人,这辈子我都会感谢你。”

她说得像是在生离死别,说着说着,自己先泣不成声。

梁明远歪着头看向她,拇指抹了下她的眼泪:“你何必说这些呢?反正你也走不了,这些鬼话你自己留着感动吧。”

“那你要我说什么?”

“我要你继续跟我在一起,要和几天前一样!”

“你都要结婚了--”

他打断她:“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她声音大一些的质问他,“那什么最重要?我不要做你的小三,你的情妇!我不要!”

不知怎么,梁明远听到这些有些好笑,他觉得她实在执拗得可笑,不管怎么哄,怎么说,都油盐不进。

他索性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那你要我做什么?你还适合结婚吗?你还有多久的生命呢?何必在余下来没多久的日子里考虑这些问题呢?我承认我道德败坏,我没有人品,你呢?难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夏子言听到这些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

梁明远看着她,继续说:“我们可以永远保持这段关系。我知道看病要花很多钱,我可以全部承担,直到你---”

他已经不想装了,把话说得直白又残忍:“我不允许自己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我能做的就是这样。我身上比你肩负的重得多,说句难听的,死都死不起。你如果真的向我道歉,真的感到歉意,我们还可以一起生活,我对你还和从前一样。像你大学时候一样。”

夏子言死死盯着他,生怕这些声音不是从他嘴里传出来。

她苦苦支撑的生命啊,她这些年不肯放弃去做一个正常人。

好不容易在这些天里,体会到了片刻的、属于平常人的快乐。

被他的这番话,击得粉身碎骨,轰然倒塌。

他的话威力,比当年隐瞒分手,比那些冰冷的化验单,更让她绝望。

夏子言泪如雨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对他说不出狠话,说不出任何决绝的话语。

跌跌撞撞地准备开门离开。

梁明远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这样不好吗?”

“不好!”夏子言几乎歇斯底里地怒声反驳,“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听这个理由。我不要你因为我要死了、再过几年死了而和我在一起。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自怨自艾,我不想再质问为什么上天对我这么不公!我日日夜夜,问了老天爷多少年,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好不容易熬了过去!我宁愿你不爱我不愿意和我结婚,这样就不用因为这些再次痛恨上天的不公!这样我知道很多人都因为我痛苦,可是我呢?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未来,我的一切为什么就没有了?我不要再活在从前那种痛苦中,我不要再每天躺在床上流泪,祈求上天奇迹出现,祈求一切都是一场梦,睁开眼还是二十岁的时候。”

夏子言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我不要你也把我当成半个残疾人,即便我心里很清楚我就是,我真的要死了,可是我不能这么想。现在的我哪怕我活得像个傻瓜,我都不要再回到几年前的样子。”

“梁明远,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们现在就正式分手,把七年前那段感情彻底了结。‘我们分手吧,我不爱你了,也不喜欢你了,我们解除所有关系,从此不再是情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祝你幸福,祝你快乐,祝你……’”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话音未落,身体就软软地歪倒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地呢喃:“我…… 我包里的药……”

梁明远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慌不择路地去她包里拿药。

包里是两盒药,他分不清吃哪个,都拿了过来。

“我们先去医院。”

夏子言拧着药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没病,是气急,是怒火攻心。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药片散落了一地。

梁明远立刻跪下身,一颗颗地去捡那些滚落的药片。

她看着他的动作:“别拾了,别拾了......”

他还是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全部捡起来。

夏子言从椅子上歪倒在地上,原来人抽搐疼痛是这种感觉。

梁明远已经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她挂断,轻声说:“别打了,我没事,你放我走吧。”

他不肯,执意要把电话拨出去。

夏子言夺过他的手机,“我们现在正式解除关系,从此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会干涉你。我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梁明远沉默着把她抱回沙发,猛地推开窗户,走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他不知道此刻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揉碎了

一支烟很快就燃尽了,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她:“夏子言,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分手!”

夏子言仰头看向他,低低一笑,“你说得对,我没有多少日子,可能连四十岁都活不到。我表姐你知道吧,她十年前就去了美国,现在还是没治好。我知道她回国是为了落叶归根。这些年我面对了很多次生死,早就习惯了——我——”

“我不想听这些!”梁明远猛地打断她,眼眶第一次泛起了红,“我不想听了!反正,你可以待在我身边,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你不想听吗?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告而别。”夏子言凄然一笑,“我了解你啊,我知道你即便知道了也会抛弃我,你会因为我捆住你痛苦,会背负压力,你肯定渴望自由,会想摆脱我这个累赘,我只是不愿意看到那一天,现在,我是不是猜对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了解你。日复一日的病床会消磨掉所有光鲜和期待,当你被我的病,拖累得寸步难行时……你会痛苦,你会怨,你会想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梁明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耸,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绝望。

“哈……哈哈哈……夏子言……夏子言!”他抬起头,眼角竟真的笑出了泪花,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翻江倒海的震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刺穿的剧痛。

“你了解我?你他妈的了解我什么?!当年你走后,我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所有你认识的人,我全都找遍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你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给我!我就像个傻子,每天盯着手机,守着门口,幻想着下一秒你就会推门进来!”

“可你没有!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两年,三年,真tm久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是因为不想活,是因为……因为除了找你,我他妈不知道活着还能干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就是不爱我了,就是不要我了,我不能接受罢了。我恨得你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你从哪个角落里揪出来,问问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就是贱,每天晚上一遍遍回忆我们在一起的三年时光,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哪里让你难过了……tmd像个神经病一样!”

梁明远额角青筋暴起,那些被他深埋的、以为早已结痂的溃烂伤口,被她自以为是的“了解”彻底撕开,鲜血淋漓。

“恨也没用!生活还得继续!家里出事,生意倒闭,债主堵公司的门。我告诉你,夏子言,那时候我躺在大街上桌椅上,看着天,死有什么难的,想的都不是死。我想的是,如果你在,会不会心疼我?可我马上又笑自己蠢,你早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回头看一眼我?”

“这种感觉,这辈子,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要死的人结婚?是准备下地宫陪葬吗?这几天相处我都觉得自己要疯了,再来一个生离死别,你当我脑子进水还是二十岁吗?”

这话出来,她抬头看着他,沉默,再沉默。

他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等到这些说完,男人脸上的暴怒和癫狂终于渐渐沉下来。

梁明远并不想再露出任何云淡风轻、运筹帷幄之外的神态。

他收回情绪很快,开始冷言冷语:“现在,你要被关在这里。你可以选择报警。”

“如果不报警,就这样互相折磨吧。直到……我们都筋疲力尽,或者,其中一个人真的先死了为止。”

梁明远起身离开,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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