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疯了
两个人折腾了许久, 中午也没吃什么饭。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一桌丰盛的饭菜才终于摆好。
夏子言难得饿得厉害, 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准备动筷。
梁明远拿出红酒,和往常一样,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她斟了一杯,哪怕明知道她喝不了。
夏子言端起酒杯刚想抿一口,手腕突然被他按住:“别喝了。”
“没事啊,不影响。”她说着, 还是喝了一口, 只觉得有些凉。
“真没事?” 他追问着。
她摇了摇头:“没事,春节嘛。”
梁明远笑了笑,两人打开电视当背景,随意地聊着天,气氛难得平和。
“好吃吗?”
夏子言点点头:“好吃。”
“哪个最好吃?”
“都好吃。”
“你倒还真给我面子。”
她心里想着, 不好吃也得说好吃, 他毕竟忙了一整天。
菜肯定吃不完, 但两人是真的饿了,还挺能吃。
梁明远忽然幽幽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春节吧?”
夏子言愣了愣,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往年春节, 两人都是各自回家的。
“你感觉怎么样呢?”
夏子言又是一样点点头, 说了句没什么情绪的话,“还不错。”
“那以后, 想一直跟我一起过春节吗?”
“不想。”她答得干脆。
他抬眸看向她, 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为什么?我做得不好吃?那算了, 以后订酒店吃吧。”
夏子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打断他:“吃饭不要说这些无聊的事了。”
梁明远似乎没什么胃口,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轻声说:“怎么办?我知道你心里骂我、诅咒我,恨死我了,可是我看见你,什么都忘了。”
她立刻捂住耳朵,皱着眉:“你别再说这些了。”
“我说怎么了?要不我用钱砸吧,节后我去取点钱,给你撒着玩。”
夏子言撇了撇嘴,愠怒:“你再说我就不吃了。”
梁明远:“不吃就不吃,放着吧,放几天直接倒了扔了就是,我今天做饭本来也不是真为了吃。”
她不想搭话,拿起了手机。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抢了抢家族群的红包,又给父母各发了一条微信。
父母分别给她转了五千块钱压岁钱。
一到春节这个时间,全国的微信群红包群都热闹了吧。
唯独一旁的梁明远依旧慢悠悠地吃着饭,完全没有和朋友交流的打算。
“公司群里,你也不发个红包热闹下?”
梁明远淡淡回了句:“我不管这些。”
他拿出手机,又又又一次添加她的微信。
这次倒不是因为拉黑,是因为她换了新手机号,注册了新微信,两人还没加好友。
“我也发给你压岁钱。”
“我才不要你的,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得着压岁钱。”
“不是小孩子就不能要压岁钱了?”
这次他半点没惯着她,直接伸手夺走她的手机,扫了她的加好友二维码。
自己点了确认。
通过申请后,二话不说转了十万过来,备注写着:不知道说什么,祝你发财吧。
夏子言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搁在一旁,压根没打算接收。
梁明远再次拿走她的手机,轻而易举解开锁屏密码,替她接收了转账。
夏子言咬着筷子:“我又不是会被钱砸晕的人。”
他明目张胆地翻看着她的好友列表和群聊,一边说:“是,你怎么会被我这点钱砸晕?你道德水平高,又在乎社会名誉,是天底下第一高尚的人。可夏子言,我现在是单身,没有任何婚约在身,孤家寡人一个,你还在跟我扯什么?我想不明白,天底下还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任何东西,只要你要。”
夏子言被他怼的涨红了脸,她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她是真的怕,怕吵架,怕争执,怕撕心裂肺的对峙,怕剧烈的情感,真的太吓人了。
梁明远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我错了,今晚不该说这些。见谅,继续吃饭吧。”
夏子言看着满桌的菜,还是不想扫他的兴,沉默着坐回了原位。
不知是还在气头上,还是幼稚心突然发作,梁明远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堆到她面前。
“吃完。”
她不知是心虚还是不愿吵架,像寄居在亲戚家般可怜巴巴地低着头,一点点吃着,没敢反抗。
夏子言已经尽力了,实在吃不下,小声说:“对不起,真的吃不下了,不是菜不好吃,再吃我怕是要吐了。”
梁明远语气松快下来:“吃不下就不吃,我有那么咄咄逼人、像个恶人吗?”
为了避免再和他正面相对,再说些尴尬的话,夏子言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厨房,把梁明远刚才做饭弄得一片狼藉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出来时,他正在倒菜。
“你——”
“我什么?你难道要吃剩饭?我反正不吃,一口都不吃。”
夏子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碗和盘子,轻声说:“你别弄了,菜是你做的,碗我来刷就好。”
“好勒!”他闻言,立刻松了手,转身就走,径直坐回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搭在茶几上,悠哉悠哉地看着电视。
夏子言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看电视,而是对着电视机出神。
他的心情显然算不上好。
不过可以理解,谁失去父母都会伤心难过,只是他没有说出来,装作云淡风轻。
她决定好好相处这两天,不和他吵架,好聚好散。
夏子言剥开一块糖,递到他嘴边。
他果然还在发愣,竟丝毫没察觉有人走到了身旁。
她穿着拖鞋在他旁边坐下才回过神,微微张口,咬过了那块糖。
“谢谢。”
夏子言靠着沙发坐下,低头翻看着手机。
梁明远起身走进卧室,把她遗落在上海的包拿了出来,里面自然还有她另一部手机。
夏子言扫了一眼,淡淡道:“不要了。”
“手机也不要了?”
“不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是意有所指啊。”
夏子言抬眼,坦然点头:“对啊。我就是意有所指。”
他依旧双腿搭在茶几上,双臂枕在脑后,眼睛看着电视,随口问:“你还想了解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没有。”
他转过脸看她,“真没有?现在这个小品很好看?”
夏子言摇摇头,“不好看。”
两人沉默地看了会儿电视,他主动开口:“我和邓盏确切的说是秦叔介绍的,林老师只是中间人。我以前告诉过你吧,我爸以前从政,后来辞职了,不到四十岁那样的位置挺牛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替秦叔顶了事,主动揽下来辞职的。其实事情不大不小,本来可以摆平,但他大概已经厌倦明争暗斗了吧。”
“这事我爸去年才告诉我。前些年秦叔去了北京,虽然往来不多,但逢年过节还是会让人送东西。去年春节他们见了一面,场面挺感人的。于是,我就成了马前卒,先从我的婚姻开刀,当作叙旧了。”
夏子言盯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邓盏大概就是那天在电梯口遇见的女孩,现在印象已经模糊。
梁明远坐直身体,剥着橘子继续说:“节后就在北京见了面,其实谈不上什么情感,我知道邓盏家需要很大一笔钱,我可以给的。虽然这些年一直在上海,我还是想在北京继续扩大业务,毕竟在哪里跌倒哪里爬上嘛,还是想有这点关系贷款的,一来二去就准备结婚,对你来说确实很荒唐对吧,对我来说,其实一点都没什么,各有所需嘛。”
“一切都按部就班时,我哪里知道你凭空跑出来?你怎么还会回来!我跟见了鬼一样。”他随手给夏子言橘子,她不肯接,就自己吃了,然后自顾自笑起来,“你肯定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怎么想的。你还不如晚来些日子,等我结了婚,有了约束力,到时候定然会对你言辞拒绝。你那么清高的一个人,总不会丧心病狂地一直纠缠吧。”
“可我的自制力就是那么差啊,从乌镇回来丢了魂一样,每天心都突突紧张死,真怕得了心脏病死了。忍不住叫你来找我啊。你表现得那么爱我,我没有理由不接受吧。去北京订婚时,你还傻乎乎地替我挑衣服,我甚至觉得你已经爱到不在乎我已婚未婚了,对吧?”
夏子言听到这里猛地坐直身子,手指着他,气得语无伦次:“你--你--”
她觉得气恼至极,当时的她怎么会那么愚蠢,怎么会被他骗成那样,一股怒气直冲头顶,简直要气疯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梁明远,你怎么那么坏!你怎么那么可恶!我--我好恶心,恶心你,恶心我!”
梁明远定定地看着她:“哦~原来还知道生气啊,我还真以为你修仙得道,心如止水了。”
夏子言脸涨得通红,只想立刻离开。可现在是除夕,她能去哪儿?
她冲回卧室,趴在床上痛哭。
还不如不说实话,为什么要听这些种种。
哭声越来越大,外面的人却毫无安慰之意。
哭累了,她咬着牙起身,拿走沙发上的手机,想订明天一早的机票或高铁票。
刷来刷去,一张票也没有。
想着想着又哭起来。
不知是不是哭昏迷过去,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传来鞭炮声。
是大年初一的零点了。
梁明远厚着脸皮打开卧室的灯,趴到床上,隔着被子搂住她的腰:
“夏子言,新年快乐。”
她蒙上头,“滚开!”
梁明远脱掉外衣躺到旁边:“我去哪?你该不会要冻死我吧?外面零下十几度。”
她裹着被子不肯与他靠近。
梁明远用力拽开被子,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低声说:“别哭了。”
“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你妈可是把监护人的职位让给我了。”
“那也不用你管!十八岁以上有民事行为能力,有自由选择权,你走开!”
她蜷成一团,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梁明远又挨近了些:“这么热的房间你还冷啊,我帮你揉揉手。”
说着就把她的双手从被窝拿出来,放在自己手心。
夏子言拼命挣扎,怎么也挣不开。
“好妹妹,挣什么呢?两个你我也能制住,你能老老实实躺在这儿全靠我素质高,知道吗?以前我们要是超过七天没见,可是要做一整天的。”
夏子言听完哭得更凶了。
“好了,别哭了,我明天三点起来去雍和宫排队,给你蹭好运可以吧?”
一晚上连哄带骗,吵着吵着,也就睡着了。
梁明远衣服没脱,被子没盖,拍着她跟着睡着。
一睁眼时,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瞬间清醒,快速在房间找了一遍,什么人都没有。
立刻穿上衣服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