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像小天使
他们彼此袒露心声, 仿佛从前的郁结在那一刻彻底解开。
只是心底深处,依然堆积着千重万重的思绪。
夜里, 两人第一次同卧一个被窝,抱在了一起。
梁明远懂她的顾虑,她还是犹豫的。
但这回他并不着急,悬着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
他没有去问白天那个男人是谁。
他想,他还是有让她挑选的风度。
最起码,此刻把她抱在怀里的人,是他, 不是别人, 这样一想,感觉成就感、刺激感成倍增加。
梁明远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子言,你答应我好好考虑好吗?”
“嗯。”
“你心里原谅我了,对吗?”
她又轻声重复:“我没有怪过你。”
“是漠不关心的不怪,还是因为喜欢我才不怪?”
“我不喜欢责怪别人。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试过, 只会更痛苦。”
“那你还是恨过我了?”
她老实回答:“一点点吧。你做了那样的事, 我总要恨一下的。”
和她争执不下,仗着人高马大推搡她,不顾她抗拒强吻她, 用话语哄骗她, 甚至趁着她意识模糊被灌输洗脑后, 执意要了她。
整夜都不消停!
那时是真的恨死了, 恨死了!
不过,当初那么深的恨意, 如今竟也快淡忘了。
成年人, 只要一诉苦, 什么都可以被原谅,都不容易,身不由己。
梁明远:“警察盘问了我五六个小时,我全都坦白了。如果你当时回来指认,说不定我早就在监狱里了,那新闻可就热闹了。”
他还有闲情雅致调侃。
夏子言还是有一丝丝愧疚:“对不起,我自己也鬼迷心窍,不能全怪你。”
梁明远笑出声,她是真傻啊,过分善意,三言两语再次被哄得团团转,前尘往事都抛到了脑后。
大年初二,她买的是八点四十从北京南出发的高铁票。
梁明远一早起来为她做了早饭。
夏子言匆匆吃了几口,便拖起行李准备离开。
“我来拿着吧。”他接过行李箱,又从衣架上取下围巾,仔细帮她裹好,“那边天气怎么样?”
“也下雪,我看了下天气,小雪。”
“嗯。”
梁明远无能为力阻挡她离开,只能放她走。
初一还是晴空万里,没想到今天又飘起了雪。
他亲自开车送她到了车站,那么贵的迈巴赫,当司机一样送来送去。
车站周边没有停车的地方,两人便在一公里外的停车场下了车。
梁明远拉着她的行李箱,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时间还早,还没八点。
他说:“到了地方给我发条微信,分享个位置。”
“嗯,好。”
“三天给我发一次消息吧,哪怕一个逗号、一个句号都行。”
“哦,好。”
正常不发癫的梁明远,其实很是令人心动。
穿着一身名牌大衣,高大又有气质,头发微微遮住眉,不老气横秋真是年少不少。
这几天光顾着和他吵架了,也没仔细看过。
“你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他停下脚步看向她,“你大病初愈,又容易轻信别人,谁都能把你骗走。我一直都很担心,非常担心。”
梁明远重重叹口气:“我不想做祥林嫂的,可是我忍不住,我没办法啊。子言,你能不能随时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不想窥探你的秘密,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哪,你知道在茫茫人海寻找多无助吗?”
夏子言撇了撇嘴:“你想找总能找到我啊。”
“我不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给你装个追踪器,行不行?”
“这是犯法的。”
“反正我犯了不少法了,不少这个。”
夏子言抬头看向他,安慰道 :“我会好好想的。等我想明白了,就去找你,好吗?”
他无奈的说:“行,你好好想想,一定得好好想想,不过如果你一直不给我答案,张医生确定方案通知我后,我也会强制把你带走的。”
到了车站广场,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夏子言接过行李:“你别进去了,回去吧。”
梁明远静静立在雪中,没有作声。
看着夏子言拉着行李慢慢向前走。
他看着她拉着行李箱慢慢向前走。
忽然,那个戴着毛茸茸帽子的身影回过头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师兄!回去吧。”
梁明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肩头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夏子言不敢再回头,低着头轻轻擦拭了下眼泪,再也没有回头。
高铁上,她托着下巴,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春节这几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哦。
别总想着过去的事,要向前看。
祝你新年快乐,平安,幸福。”
梁明远坐在车里,指尖夹着烟垂在车窗外,看着屏幕上的字,本来好好的一段话,心里十分不爽。
越是美好的祝愿,越像一场温柔的诀别,这分明是打算与他恩断义绝。
他干脆一连发了十几个红包,把那段话刷了上去,免得越看越心乱。
夏子言看着手机里突然弹出的一大串红包提示,他又犯病了,发了个流汗的表情。
夏子言打开了梁明远归还的手机。
电量仍是满格,未接来电和已接来电的记录密密麻麻。
打开微信,发现他不仅把自己置顶了,还改了备注。
变成了“远。”
夏子言:“......”
要不是头像熟悉,她都快找不到他了,还能这么自恋。
他是技术咖,设置的密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三两下便能解开。
手机里其余内容倒没什么变化,和从前一样。
回到家中,她想请保洁打扫,可大年初二的傍晚,哪还有人接单。
独自收拾到晚上八点多,累得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还是自己的小窝舒服。
花草也长得很好,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定期帮忙浇水,真是靠得住。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难得能睡得这么香甜。
夏子言饿的受不了,打开冰箱里发现里面没有一点食物,外卖也因过节下雪肯定排不来单。
夏子言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出门去了菜市场买菜。
走在熙攘的人群里,她觉得还一个人过日子舒服、自由,容易满足。
去年自己的一念之差,经历了这么多原本不该有的是是非非。
挑拣肉蛋时,低头看见母亲发来一张风景照。
那一刻,她忽然清晰感受到母亲多年来鲜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轻松。
年轻时,母亲是文艺女青年,父亲是彬彬有礼的俊朗男子,多么般配的一对,却也在现实的消磨中蹉跎了一年又一年。
过了五十岁,才重新找回青春的印记。
一切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也许就是在这一刻,她还是决定拒绝梁明远。
春节相处的那几日,纵然多有不快,也算让彼此了解了很多。
有些事已经很清楚,可他们都对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的恋爱过于执着,忘了时光飞逝,彼此都已改变太多。
他们不再年轻,也不再是曾经的少男少女,各自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煎熬。
即便重新缝合,也永远无法变回从前的模样。
夏子言要忘掉一个人并不容易,这大半年她一直在尝试。
当梁明远诉说他的痛苦时,她的心再次怦然跳动。
只是那份心动里,裹着太多熟悉的酸涩。
她也经受过无数次的心痛,等熬过来一切都好了,时间会抚平一切,从前是这样,现在也会是。
只是这份决定,她犹豫了整整一周才敢说出口。
总觉得若是隔天就给出答案,未免显得自己的拒绝太过急切,那样的话,他该会伤心吧。
夏子言坐在电脑前,愣了许久,反复琢磨着措辞,只想把话说得清楚,又能委婉些,少让他受点伤。
最后,她写了这样一封邮件:
师兄:
新年好!
你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吧?分开时没来得及道别,祝你一切顺利,万事如意。
我一切都好。回家后好好休息了几天,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这次春节能见面,真的挺难得的。
听你说了很多,也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走了这么远的路,经历了许多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时间推着我们往前走,各自也有了不同的轨迹与心境。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特别优秀的人,有能力,也有拼劲,未来一定能走得更高、更远。
而我就像一只习惯待在小屋里的鸟,早就安于这样平静安稳的生活。
所以我想,我们现在的状态,或许就是最适合彼此的样子。
我们现在都很好,不如就让一切停留在现在,不回头,也不刻意改变,好吗?
希望你一切都顺利,专心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夏子言
梁明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封邮件。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失神,脑海里一片空白。
人总是这样,见面时,情绪翻涌不受控。
分开后,隔着距离,倒能静下心来,想清楚许多事。
这一次,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是试着让自己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当然,也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这样便足以掩埋所有情感。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歇斯底里,一切都回归平静。
他不再刻意不回到那个还留着她气息与衣物的家。
下班回到家,张阿姨已经做好了他爱吃的饭菜。
梁明远洗完澡出来,想了想说:“明天你把夏小姐的衣服整理一下吧,打包好,我叫快递上门取件,寄还给她。”
张阿姨并不惊讶。一个英俊单身的男人,身边有女性来往也很正常,她曾去公司送过饭,见过不少漂亮女孩,大概都是他的女伴吧。
当然,这只是她心里的猜测,绝不会说出口。
张阿姨点头说:“好好好,我现在就收拾吗?收拾完您正好吃饭,我可以洗完碗再走。今天家里没事,不用早回。”
“可以。”
夏子言占用的空间很少,公共区域几乎没有她的痕迹。衣帽间里没有她的衣服,只有门口挂着一个挎包。
沙发上,还散落着上次吵架时剪碎的绿色连衣裙。
“可惜咯。”
阿姨是自言自语小声说的话。
她是可惜这件裙子,好好的一条裙子,看着就价值不菲,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梁明远却以为她在惋惜他们的感情,略带笑意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适合破坏掉了呀。”
他有些出神,“眼不见,就不觉得可惜了。”
“这么好看,选一次合心意的多麻烦、多不容易!我见过小夏穿,漂亮的哟,跟小姑娘一样。”
梁明远的目光落在那堆碎布上:“她以前更美,像个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