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徒儿,为师不是在害你……”
“为师,是在完成我幽冥一脉,最神圣的传承啊……”
幽冥长老的化神元神,发出病态而癫狂的笑声,那声音在被符文封死的聚魂室内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压抑了数百年,终于得以释放的贪婪与狂热。
他的元神之体,凝练得宛如一尊幽暗的琉璃神像,属于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惊涛骇浪,狠狠拍向那被漆黑法则锁链捆得死死的元婴小人。
那就像一头饿了千年的绝世凶兽,终于看到了世间最鲜美、最完美的祭品。
“哈哈哈!完美的魔道元婴!完美的鼎炉!”
他的元神在狂笑,每一寸魂体都在因极致的兴奋而战栗。
“你的身体,你的天赋,你的未来,你那让本座都为之嫉妒的无上根基,都将是我的!”
“从今往后,我将代替你,登临绝顶,俯瞰九天!”
他的元神指尖,闪烁着夺魂噬魄的幽暗光芒,那是由他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夺舍秘法,即将触碰到那看似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元婴。
他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入主这具完美躯壳之后,修为一日千里,最终突破炼虚,飞升上界的无上荣光!
就在这一刹那。
他那即将触碰到元婴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异变陡生!
那粉雕玉琢的元婴小人脸上,那足以让任何闻者心碎,见者动容的“惊恐”、“迷茫”与“绝望”,就像是被人用手随意抹去的劣质水彩画。
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一种古井无波,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
一种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着一只蝼蚁在自己面前进行拙劣表演的淡漠。
一种……看死人般的嘲弄。
“传承?”
一个冰冷到不带丝毫人类感情,仿佛来自万古寒渊的声音,从那小巧的元婴口中缓缓吐出。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无形的九幽冰锥,狠狠刺入幽冥长老的元神核心。
“老狗,你也配?”
轰!
幽冥长老的元神猛地一僵,那狂热到扭曲的笑容,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
一股足以冻结思维,冻结法则,冻结灵魂本源的恐怖寒意,从他元神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琉璃般的元神之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慢了下来!
“你……你叫我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巨大恐惧,毫无征兆地将他淹没!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股他无比熟悉,却又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恐怖威压,鬼魅般地从慕容喵呜的元婴身后浮现。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魂影。
魂影的面孔,正是他不久前还在宗门议事大殿上,与其他魔宗巨头一同声讨,算计了整个南域魔道的棋子,无相门之主——千面鬼王!
“千……千面鬼王?!”
幽冥长老的元神,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几乎要当场崩溃溃散!
他发出了一声比见鬼还要凄厉无数倍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不是被血煞宫和五大魔宗联手追杀吗?!你的本命魂灯不是已经在无相门碎裂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出现在这里!”
然而,那曾经搅动南域风云的化神老怪,千面鬼王,此刻却没有看他一眼。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就像一尊最卑微、最虔诚的奴仆,对着身前那尊小小的元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谨遵主上法旨。”
话音落下,千面鬼王化神初期的魂力本源,轰然运转!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对着虚空中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节点,轻轻一刺!
那动作,精准、优雅,又充满了对法则的绝对洞悉!
他刺中的,正是这座“九冥夺魄阵”最脆弱,也最核心的节点!
那条连接着阵眼石磊,用以稳定整个夺舍过程的土灵法则丝线!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巨兽临死前的哀鸣,响彻云霄!
整座幽冥峰,在此刻轰然剧震,山石滚落,大地开裂!
峰外,无数炼魂宗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望向那座代表着宗门权柄的巨峰!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不!是幽冥峰!是幽冥长老的道场出了问题!”
“天呐!快看!幽冥峰上的护山大阵……在崩溃!那些魂雾,在倒卷!”
几名闻讯赶来的金丹长老,悬浮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惊骇,死死地望着那座不断震颤,魂雾紊乱,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的巨峰。
“是九冥夺魄阵!幽冥那老东西疯了!他竟然敢在宗门内启动这种禁阵!”
“不对!这股力量……这股力量在反噬!阵法失控了!”
“是谁?!究竟是谁,能破掉幽冥长老的本命大阵,还能让他当场遭受反噬?!”
……
聚魂大殿之内。
“不——!”
幽冥长老发出了比外面任何人,都要凄厉百倍的惨嚎!
他元神上那不可一世的狂傲,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脸上的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阵法,反噬了!
他最引以为傲,用来夺舍了自己师尊,并视之为最强底牌的本命大阵,背叛了他!
嗤啦!嗤啦!嗤啦!
那数百条原本死死捆缚着慕容喵呜元婴的漆黑法则锁链,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群,又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瞬间调转方向!
它们以比之前快了十倍的速度,带着撕裂神魂本源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缠绕向幽冥长老自己的元神!
“啊啊啊啊啊!”
被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背叛,那种神魂本源被自己的力量寸寸撕裂、碾碎的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的元神,被那些他亲手炼制的法则锁链,捆成了一个漆黑的、扭曲的粽子。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硬生生地拖拽到了慕容喵呜的元婴面前,动弹不得。
此刻,那尊粉雕玉琢的元婴小人脸上,只剩下俯瞰众生的帝王威严。
她那双深邃得宛如星空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扭曲、挣扎、哀嚎的灵魂。
“你……你到底是谁……”
幽冥长老的元神在剧痛中颤栗,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荒谬至极的猜测,控制不住地浮上心头。
“你不是元婴!你绝不可能是元婴初期!”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收服千面鬼王当魂将!!”
他的嘶吼,癫狂而绝望,充满了三观被彻底碾碎后的崩溃。
就在这时,一杆散发着无尽古朴与沧桑气息的魂幡,悄无声息地从慕容喵呜的元婴体内浮现。
帝魂幡!
幡面之上,浓郁的魂雾翻滚缭绕,仿佛连接着一方幽冥鬼蜮。
四道顶天立地,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魂将虚影,一字排开,冷漠地注视着他!
霸道血腥,仿佛从血海中走出的修罗,司徒血!
死寂阴冷,仿佛死亡大道化身的鬼魅,墨尘!
剑意冲霄,锋芒毕露,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傀,王腾!
以及,那个让他心胆俱裂,此刻正恭敬侍立在最后的化神魂将,千面鬼王!
每一道魂影散发出的威压,都让他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窒息!
不!
不对!
其中两个似乎还差半步,但那股威势,绝对是半步化神!
幽冥长老的眼珠子几乎要从元神中瞪裂出来,他的思维彻底停滞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必死之局!
他不是猎人!
他才是那个一头撞进蛛网,愚蠢到无可救药,还沾沾自喜的猎物!
“师尊。”
慕容喵呜的元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出‘师慈徒孝’的戏,演得还开心吗?”
她的声音,仿佛九幽之下的万载寒冰,清晰无比地传入幽冥长老的元神深处,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冻结。
“现在,你这份‘传承’,本帝……收下了。”
“不!!”
幽冥长老彻底疯了,在最终极的绝望之下,他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我就是自爆元神!毁了这具肉身!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他的化神元神,瞬间燃起熊熊的幽蓝烈火,一股足以将整座幽冥峰,乃至半个炼魂宗都夷为平地的毁天灭地气息,即将爆发!
然而,慕容喵呜只是缓缓抬起了一根晶莹如玉的手指。
指尖之上,一缕纯正的仙气,与一缕霸道的魔气,如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完美地盘旋、共舞。
她甚至懒得念出任何法咒。
《仙帝法旨:万法归寂》。
她用一种近乎无聊的,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的语气,轻轻说道:
“我说,你的元神,不准燃烧。”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那股凌驾于此界所有法则之上的至高威能,如清风拂面,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空间仿佛凝固。
幽冥长老那疯狂燃烧,即将引爆的化神元神,瞬间……熄灭了。
就像一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掐灭的蜡烛。
他所有反抗的意志,所有自爆的念头,所有同归于尽的疯狂,都在这一指之下,从法则的根源层面,被彻底地、干净地抹除。
他,连自爆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这是什么……”
幽冥长老的元神呆滞了,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力量,感受不到自己的法则,他变成了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
帝魂幡缓缓飘起,幡面无风自动,悬浮在他元神的正上方。
一个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幡面之上缓缓成形,散发出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
“啊……不……饶命……”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幽冥长老最后的尊严与理智,彻底崩溃。
“饶命啊!好徒儿!师尊错了!师尊真的错了啊!”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哀嚎、求饶,声音凄厉而可悲。
元神本源被一丝丝剥离、抽出的剧痛,远比世间任何酷刑都要恐怖千万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修炼了数千年的化神元神,自己毕生的道果,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魂力流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入那杆散发着无上魔威的魂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