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夺灵窟出来，慕容喵呜径直回了自己的洞府。
所谓的洞府，其实就是在山壁上掏出来的一个坑，除了一个蒲团，家徒四壁。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击败王腾，让她顺利拿到了这个月的宗门资源——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聚气丹。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只是维持修炼的基本用度。但在慕容喵呜眼里，这已经是她重生以来，最“富裕”的一刻。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将灵石在身前摆成一个简陋的聚灵阵，然后将那瓶聚气丹像吃糖豆一样，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药力与灵气在体内轰然散开，犹如滚烫的岩浆，冲刷着她那孱弱的经脉。
是时候了。
炼气六层，这个瓶颈卡了她半个月，今天，她要用这点可怜的资源，把它硬生生怼过去。
随着功法运转，周遭的灵气开始向她汇聚。意识渐渐沉入魂海深处，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触摸到那一层无形的壁障时，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变了。
简陋的洞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宫。白玉为阶，仙鹤齐鸣，空气中都飘荡着令人心醉的仙酿气息。
这是……九霄帝宫。
她曾居住百万年的地方。
一个温润如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白玉栏杆前，白衣胜雪，风姿绝世。
“阿月。”他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柔。
慕容喵呜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阿月，是她的乳名。除了他，再无人知晓。
她看着那个背影，那个曾让她放下所有戒备，倾付一切信任的背影。也是那个，亲手将淬了“陨神咒”的匕首，送入她心口的背影。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种源于灵魂记忆深处的绝望。
身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嘴角噙着一抹她曾以为是全世界最温暖的笑意。
“因为，你的存在，挡住了我的路。”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仙帝之位，只能有一个。阿月，你太强了，强到……让我感到害怕。”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一字不差。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化作了此刻最凶恶的心魔。
无边的痛苦与背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魂海翻起了滔天巨浪，刚刚汇聚起来的灵力瞬间紊乱，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噗——”
一口鲜血喷出，慕容喵呜的脸色煞白如纸。
“放弃吧。”心魔幻化的身影朝她走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怜悯又残忍，“你斗不过我的，因为我就是你。你的不甘，你的怨恨，你的痛苦……都是滋养我的养料。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是强大。”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再一次，成为我的垫脚石吧。”
魂海之中，心魔凝聚成一道黑影，咆哮着朝慕容喵呜那脆弱的元神扑去，要将她彻底吞噬，占据这具躯壳。
然而，就在那黑影即将触碰到元神的瞬间。
一直沉寂在慕容喵呜魂海最深处的《噬魂诀》，自行运转了起来。
一个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灰色漩涡，突兀地出现在元神之前。
心魔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不，比那更可怕。那漩涡中传来的吸力，根本不是他这种由执念怨气凝聚的能量体所能抗衡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心魔惊骇欲绝，疯狂地想要后退。
可已经晚了。
“垫脚石？”
现实中，本已气息奄奄的慕容喵呜，缓缓抬起了头。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再无半点迷茫与痛苦，只剩下一种古井无波的漠然，和一丝……讥诮。
“就凭你这个连自主意识都没有的念头集合体，也配？”
她经历过真正的死亡和背叛，又岂会被区区心魔幻象动摇道心？
刚才的失态，不过是仙帝残魂对往事的本能反应罢了。而现在，主宰这具身体的，是慕容喵呜。
一个活了两辈子，心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的老妖怪。
随着她意志的苏醒，魂海中的灰色漩涡猛然扩大，将那道黑影彻底笼罩。
“不——！”
心魔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便被那漩涡搅碎、分解，化作最精纯的魂力，尽数反哺给了慕容喵呜的元神。
一股远比聚气丹磅礴百倍的能量，在她体内炸开。
“咔嚓——”
那层坚固的瓶颈，应声而碎。
炼气七层！
炼气八层！
炼气九层！
修为一路势如破竹，直到冲上炼气九层巅峰，才缓缓停了下来。
洞府之外，原本平平无奇的山头，突然灵气暴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疯狂地向着慕容喵呜的洞府倒灌进去。
这般惊人的异象，瞬间惊动了整个炼魂宗。
黑塔顶端，那面白发老者面前的水镜，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这是突破炼气期该有的动静？”白发老者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一脸愕然。
“有趣。”他身边的黑影，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惊讶，“她吞了她的心魔。不，不止是吞了，是……炼化了。《噬魂诀》还能这么用？”
与此同时，慕容喵呜缓缓睁开双眼。
一缕深邃的灰色光芒，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不仅修为大增，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次，她对《噬魂诀》的理解，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这功法，不光能吞噬别人的魂魄，连自身心魔怨念，亦可化为资粮。
这哪里是正道功法，分明是把“与人斗，与天斗，与自己斗”的魔道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钟鸣之声，悠远而肃穆，响彻了整个宗门。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每一名弟子的耳中：
“所有外门弟子听令，三日后，宗门小比，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