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千骨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刚刚被“仙魔道体”点燃的狂热之上。
是啊。
一副特殊的道体，代表的是无上的潜力。
但这，终究只是未来。
潜力，不等于现在的实力。
一个元婴，哪怕再逆天，在他们这些真正屹立于南域顶点，活了数万年的炼虚老怪面前，依旧脆弱得如同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想让他们这些魔道枭雄，赌上宗门万载基业，对一个元婴俯首称臣？
这，绝无可能。
血罗刹脸上的惊愕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审视。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浪滚滚：“小丫头，你的道体，万年不遇，你的天命，我血罗刹认了！”
“但媚丫头说的对，想让我们臣服，你，还不够格！”
药不然佝偻着身子，沙哑地补充道：“法则的质，你凌驾于我等之上。但法则的量，你与我等有云泥之别。”
“质，决定你的上限。量，决定你的现在。”
“我们，只看现在。”
影无痕那飘忽不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过早地暴露你的不凡，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这不是智慧，是取死之道。”
唯有天尸教的万骨枯，依旧用那双碧绿的魂火，痴迷地盯着慕容喵呜身后的幽冥与千面鬼王。
他仿佛在欣赏两件绝世的艺术品，嘴里喃喃自语：“灵魂……原来可以这样‘雕琢’……这才是真正的永恒……这才是至高的美学……”
面对五位炼虚老祖或明或暗的施压与否定，慕容喵呜的反应，依旧是那份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五位魔道巨擘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道体不够？”
她再次发问，语气平淡。
“那这个，又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整个天地，却在这一刻，为之剧变！
苍穹之上，风云倒卷，日月无光。
那股原本只笼罩在合欢宗上空的恐怖天魔威压，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一尊高达万丈，头顶天，脚踏地，身躯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混沌法则凝聚而成的恐怖法相，缓缓自虚无中浮现！
正是之前引得整个南域魔道为之叩拜的……天魔法相！
但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无尽时空的遥远异象。
而是真真切切，降临在所有人之上的，无上神威！
那双如同黑洞般的眼眸，缓缓垂下，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无视了修为的差距，直接烙印在了五位炼虚老祖的元神本源之上！
“轰！！！”
血罗刹、媚千骨、药不然、影无痕、万骨枯，五位南域的至高主宰，在这一刻，如遭雷击，身躯齐齐剧震！
他们骇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炼虚元神，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竟生出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战栗与渺小！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
这是“道”的碾压！
是生命位阶的俯瞰！
“天……天命魔子！”
“引动天地异象的……真的是她！”
血罗刹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敬畏”的神情。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法相，感受着那股同宗同源，却又远比他精纯、高贵亿万倍的魔道本源，心中的战意与审视，在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追随强者的本能狂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魂灭那个老东西，他赌的不是一个元婴，他赌的是整个魔道的未来！”
媚千骨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欲望，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极致兴奋的光芒。
投资！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合欢宗的未来，而回报，则可能是一位未来的……魔道大帝！
这种回报率，足以让她献上自己的一切！
药不然浑身都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像一个看到了无上丹方的丹师，看到了真理的求道者。
他喃喃自语：“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魔道……我们所修的，不过是些残羹剩饭……是井底之蛙……”
万骨枯眼中的魂火，几乎要燃烧成两轮绿色的太阳。
他看着天魔法相，又看了看慕容喵呜，最后看向那两个魂将，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
“以魂为墨，以身为器，塑不朽之作……这……这才是真正的‘炼尸’大道！我……我愿为弟子，求您……传我此道！”
连最神秘，最谨慎的影无痕，都从阴影中泄露出了一丝无法平复的意志波动。
生存，是他唯一的信条。
而依附于一个被天地大道承认的“天命之子”，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妥，最正确的生存策略。
天魔法相一出，所有的质疑，都变得苍白无力。
然而，魔道巨头，终究是魔道巨头。
敬畏归敬畏，现实归现实。
短暂的失神之后，血罗刹第一个强行稳定心神，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好！天命所归，我血罗刹认了！但，即便你是天命魔子，想让我们现在就跟你去踏平东玄仙盟，那也是痴人说梦！”
他一挥手，一道血光在空中化作一幅巨大的地图。
“东玄仙盟，明面上有四大仙宗，太虚、紫霄、万剑、灵丹。哪一个宗门，没有两名炼虚以上的老怪坐镇？甚至于拥有合体期大能！而我们南域六宗，满打满算，炼虚也不过六人。”
他指向地图上最高的一座仙山，那里被一团深邃到看不清的迷雾笼罩。
“更何况，太虚仙宗那个活了十几万年的老怪物，传闻早已是半步大乘！你让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斗？靠你这尊法相虚影吗？”
血罗刹的话，直指核心。
实力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所有刚刚燃起希望的魔宗巨头，再次冷静下来。
这时，媚千骨咯咯一笑，接过了话头，她莲步轻移，走到慕容喵呜面前，一双美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血罗刹道兄说的在理。帝王，不仅要有君临天下的命格，更要有开疆拓土的手段。”
“我们愿意赌上这一把，但您，也需要向我们证明，您有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资格。”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向了地图上广袤的凡人疆域。
“潜力，需要时间来兑现。人心，需要功绩来收服。”
“我们，可以给您时间。”
媚千骨看向其他四位老祖，见他们都微微点头，便朱唇轻启，说出了他们共同商议出的条件。
“我们以百年为期。”
“其一，百年之内，您必须亲历红尘，最终证道化神。我们要看到的，是一位心智与实力都足以驾驭未来的帝王！”
“其二，在这百年间，您必须从凡人之中，亲手培养出四名真正的魔道天才。我们要看到的，是您开创一个时代的能力！”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充满了诱惑。
“若您能完成这两件事。百年之后，我合欢宗上下，愿奉您为主，万死不辞！”
“我血煞宫，愿为您的马前卒！”血罗刹洪声道。
“万毒谷，愿为您的丹奴药仆。”
“天尸教，愿为您组建不死大军。”
“无相门，愿化作您最忠诚的影子。”
五位魔道巨擘，在这一刻，许下了最重的承诺。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以整个南域魔道未来为赌注的惊天豪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