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被乌云遮蔽,落雁城陷入一片死寂。
顾清寒捂着依旧肿痛的脸颊,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堆旁,找到了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鹅哥。”
“嘘!”呆呆鹅一个激灵坐起,警惕地四下张望,“小祖宗,你找我干嘛?我今天可没开张,情报一概不知,别找我!”
顾清寒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想请你帮忙,救剑七大哥出来。”
呆呆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跳了起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那可是青云观的水牢!得罪他们,那是茅房里点灯——找死!给多少钱我都不干!”
“可是剑七大哥是为了落雁城才……”
“为了落雁城?落雁城给你发老婆还是发灵石了?”呆呆鹅打断他,压低了嗓门,“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剑七那是头铁,你可别跟着学。胳膊拧不过大腿,凡人跟仙师斗,那是鸡蛋碰石头!”
顾清寒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没有半点征兆,仿佛她一直就站在那里。
“我亲眼看见,是剑七斩杀了狐妖。”
两人同时一僵,猛地回头。
是那个白天在街角遇到的,面黄肌瘦的少女,苏玉儿。
“你……你看见了?”顾清寒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光。
呆呆鹅却是一脸戒备。“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赶紧回家去。”
苏玉儿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顾清寒。“一个凭一己之力斩杀妖物,守护一城安宁的凡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一个挺身而出,为陌生人仗义执言的少年,也不该被人当众掌掴,践踏尊严。”
她的话很平淡,却像一柄小锤,敲在顾清寒和呆呆鹅的心上。
“我虽然只是炼体一层,”苏玉儿顿了顿,“但出门前,家里长辈给了些防身的东西。”
她说着,从怀里慢吞吞地摸出几张纸。
呆呆鹅本来一脸不屑,心里嘀咕着“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可当他看清那几张纸时,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那不是银票,而是几张绘制着朱红色符文的黄纸,上面流转着肉眼可见的微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卧槽!”呆呆鹅失声叫了出来,又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混迹市井,眼光毒辣,一眼就认了出来。
下品隐身符!下品清风符!
虽然是修仙界最低阶的符箓,但对凡人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传说中的仙家宝物!一张拿到黑市上,足够他好吃懒做两三年!
这小姑娘是哪家修仙大族的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的吗?
呆呆鹅看向苏玉儿的目光瞬间变了,从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变成了看一尊行走的金大腿。
他心中飞速盘算。风险极高,但收益……收益更高!有了这几张符,以后偷鸡摸狗……啊不,是行侠仗义,岂不是如虎添翼?
“咳咳!”呆呆鹅清了清嗓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这位仙子姐姐,你看看你,不早说。我呆呆鹅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我主要是怕连累你们!但既然仙子姐姐如此古道热肠,我呆呆鹅要是再推辞,那还算个人吗?”
他挺起胸膛,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这活,我接了!”
苏玉儿将两张符箓递给他,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两张废纸。
呆呆鹅双手颤抖地接过,感觉比接自己亲爹还郑重。
“不过,青云观驻地守卫森严,我们怎么进去?”顾清寒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嘛……”呆呆鹅嘿嘿一笑,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油布包裹。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当当当当!本人耗时三年,亲手绘制,青云观落雁城驻地无死角全景高清地图!”
顾清寒凑过去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那地图上,不仅把每一条路、每一间房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巡逻队的换防时间、暗哨位置、厨房茅厕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最离谱的是,在驻地后院的墙角,还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狗洞口。
顾清寒:“……”
这专业程度,说是青云观自己画的都有人信。
“我再补充一下,”顾清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布有最简单的警戒法阵,一旦有灵力波动或者活物靠近,就会发出声响。”
呆呆鹅的脸垮了下来。“那完蛋了,隐身符也带灵力波动啊。”
两人正一筹莫展,苏玉儿开口了。
“三分钟后,甲三队会巡逻至东角,视野盲区出现十七秒。”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顾清寒,你用清风符,十七秒内翻过东墙,到第三棵槐树下弄出点动静,把巡逻的乙二队引开。”
“呆呆鹅,你用隐身符,趁机从狗洞进,你的目标是水牢。警戒法阵的感知范围是三尺,贴地爬行可以避开。”
“我负责在外面接应和断后。”
一番话说完,呆逼二人组彻底石化了。
呆呆鹅张大了嘴,手里的地图都快拿不稳了。
顾清寒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计划……也太天衣无缝了吧?时间、地点、人员分工、应对策略,全都精确到了极致。这真的是一个炼体一层的小姑娘能想出来的?这缜密程度,说她是哪个宗门的首席大弟子他都信!
“就这么定了。”苏玉儿拍板。
“好!”
“干!”
三人一拍即合,为了共同的目标——救出那个头铁的憨憨剑七,一个全新的草台班子,“临时营救小队”,正式成立。
……
子时,月黑风高夜。
青云观驻地的高墙外,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蹲在草丛里。
呆呆鹅一身夜行衣绷得紧紧的,活像个黑色的粽子。顾清寒则显得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只有苏玉儿,依旧是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黑衣,混在夜色里,比鬼还像鬼。
呆呆鹅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高墙,缩了回来,小声对苏玉儿嘀咕。
“仙子姐姐,我再确认一遍,你真是炼体一层?你这计划,比土匪下山抢劫的计划还周详。”
苏玉儿没理他,只是伸手指了指远处缓缓移动的火光。
巡逻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