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裹挟着草木腥气与岩石寒意。
两道赤红流光划破昏暗乱石坡,如绝望中最后的火星。
李师兄与王师弟几乎同时察觉灵力波动,霍然转身。
当看清飞来的不过是两张符纸,符文粗浅得可笑——正是修仙界最低等的下品爆裂符时,两人脸上杀机瞬间化为浓浓讥讽。
“哈!我当是什么高人,原来是个连练气都未入的凡人。”王师弟嗤笑出声,眼中满是看乡巴佬的鄙夷,“拿着两张破烂玩意儿就想学人行侠仗义?”
李师兄更是连剑都懒得抬,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胸口。一抹温润白光自衣襟内亮起。
“王师弟,莫要惊慌。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仙凡之别。”
语气傲慢至极,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此乃观主亲赐的护身玉牌,虽只是伪法器,却也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区区两张下品灵符,连给师兄我挠痒痒都不配!”
王师弟闻言,脸上笑容愈发张狂。他甚至收起长剑,抱臂而立,准备欣赏那凡人最后挣扎化为徒劳的可笑一幕。
在他们眼中,这两张爆裂符撞上玉牌,最多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会像废纸般飘落。
然而,就在那两道赤红流光触及身前三尺,与温润白色光幕接触的刹那——
“轰!!!”
恐怖巨响如九天惊雷,骤然在整个后山炸开!
那已不是爆裂,而是毁灭!
狂暴火浪以二人为中心,化作肉眼可见的赤红冲击波,悍然席卷四方!
那层被李师兄吹嘘得坚不可摧的白色光幕,在接触火浪的瞬间,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便如阳光下的泡沫,“啵”的一声应声破碎!
“不……不可能!”
李师兄脸上得意与傲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惊骇。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叫,整个人便被狂暴能量正面轰中。护身玉牌当场炸成齑粉,胸前衣物瞬间化为飞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洒下血花,重重撞在远处山壁上,生死不知。
王师弟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虽站得稍远,却也被冲击波余威扫中,惨叫着翻滚出十几丈远,浑身焦黑,狼狈不堪。
整个乱石坡被炸出数丈方圆的焦黑大坑,碎石与泥土四散飞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灵力灼烧后的味道。
林中,呆呆鹅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骇人的爆炸现场,嘴里的草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扔的是下品爆裂符啊……”
他不可思议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借着微光仔细辨认。
没错啊!
这符纸的材质,这朱砂绘制的符文,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都明明白白昭示着——这就是一张烂大街的下品灵符!
可这威力……
这他娘的哪里是下品灵符?简直比中品灵符还要恐怖数倍!
呆呆鹅哪里知道,符箓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同样符文,在不同修为、不同感悟的符师手中,威力判若云泥。
苏玉儿绘制此符时,虽只用了下品符文框架,但其注入的神念与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早已超越此界凡俗想象。每一笔,都暗合大道至理;每一划,都引动最本源的火行灵力。
她甚至还刻意压制了九成九威能。否则,方才那一炸,足以将整个后山夷为平地。
即便如此,这看似“下品”的灵符,实际威力也已稳稳达到中品顶尖,其绘制精妙程度,更是堪比传说中六品灵符师亲手所制!
要知道,在这百宗荒原之上,三品符师便足以成为各大宗门座上宾,奉为神明。
便是那些统御一方的小型修仙王朝,倾尽国力,能请到的也不过是四品符师罢了。
六品符师?那是只存在于古籍与传说中的存在!
就在呆呆鹅心神巨震之际,一道强横无匹的神识如狂风过境,骤然从青云观驻地方向扫来!
紧接着,一道流光破空而至,瞬息间便落在乱石坡上。
光华散去,露出一名身着青云观长老服饰的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如电,浑身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大威压,令整个山林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正是青云观外门长老,赵无极。
赵无极甫一落地,目光便扫过那焦黑大坑,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精纯到令他心惊的火灵力波动,瞳孔骤然一缩。
好霸道的符箓之力!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在地上呻吟的王师弟和昏死过去的李师兄。在他眼中,这两个不成器的废物,死不足惜。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出手之人!
如此威能的符箓,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他的神识已将方圆数里扫了个遍,却丝毫察觉不到任何修士气息。
这只有一种可能——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已到了返璞归真、敛息无痕的境界!
是一位路过此地的前辈高人!
赵无极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额角渗出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威压,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晚辈青云观赵无极,见过前辈!”
“不知我门下这两个有眼无珠的蠢物,是何处得罪了前辈,还望前辈看在青云观薄面上,恕罪一二!晚辈必将严惩他们,给前辈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用上了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后山。
林中的呆呆鹅,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筑基后期!
这老头是筑基后期的长老!
跑!必须马上跑!
可他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
就在他即将被恐惧吞噬的瞬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苏姑娘……那几张符……这老头的态度……
一个大胆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赌了!
呆呆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狂跳,学着说书先生口中那些世外高人的派头,将声音绷得又沉又稳,从密林中传了出去。
“罢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淡漠与疏离。
“我师尊与这顾清寒小友曾有一面之缘,算是有旧。今日我只是奉师尊之命,前来带他离去而已。”
“你门下弟子的冒犯,看在同为修行之人的份上,便不予计较了。还望道友给个方便,让我带人走吧。”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来意,又将一切都推给了一个莫须有的“师尊”,言语间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秘与傲然。
赵无极闻言,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是高人门下!
而且听这口气,对方的师尊恐怕是连青云观都不放在眼里的存在。
他还敢阻拦不成?
“原来是前辈高徒,失敬失敬!”
赵无极再次躬身,态度愈发谦卑,“前辈高义,不与小辈计较,晚辈佩服!您请自便,请自便!”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不知……可否有幸得知令师尊号?我青云观愿奉令师为客卿,以最高礼遇待之。”
呆呆鹅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家师闲云野鹤,向来不喜受任何约束。道友的美意,我会代为转达,至于家师是否应允,便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这话滴水不漏,既拒了邀请,又维持了高人风范。
赵无极不敢再问,连忙道:“是晚辈唐突了。既然如此,晚辈便不打扰前辈办事了。”
说罢,他对着林中方向又是一拜,随即卷起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弟子,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去。
直到那股强大的威压彻底消失,呆呆鹅才浑身一软,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妈的……差点吓死。
他不敢耽搁,连忙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箓——隐身符。
灵力注入,符纸无火自燃,一道微光笼罩全身,他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蹑手蹑脚地跑到顾清寒身边,将这个几乎只剩半条命的少年搀扶起来,也贴上隐身符,向着山下密林深处悄然遁去。
呆呆鹅心中还在庆幸——好险,总算唬住了。
然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远处一块巨石之后,赵无极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并未真正离去。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乱石坡,眼中精光闪烁,脸上满是惊叹与后怕。
“好高明的隐匿手段……”
他自问,以自己筑基后期的神识,竟完全无法捕捉到对方离去的半点痕迹。仿佛那两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不愧是高人之徒,这等手段,怕是金丹老祖的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强留。否则,得罪了这样一尊神秘的庞然大物,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观主!”
赵无极神色凝重,再不逗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虹,朝着青云观主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