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我为师,我便帮你们这一回。”
苏玉儿的声音轻如羽毛,却在死寂的屋中掀起滔天巨浪。
认她为师?
这念头如惊雷炸响,在三人脑海中轰然作响。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顾清寒和剑七方才升起的些许怀疑,转眼被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吞没。眼前这身形纤弱、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少女,要当他们的师尊?这比白鹤上人是绝世好人还要离谱。
剑七眉头紧锁,拳头下意识握紧。体内《惊雷百炼体》带来的气血奔腾,那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来自眼前这少女。可拜师二字,重如泰山。他剑七一生不跪天地,只敬强者。这少女除了神秘莫测,哪有半分强者的威严?
顾清寒内心更是翻江倒海。刚从宗门信仰的崩塌中挣扎出来,对“师徒”二字满怀本能的抗拒。师门带给他的,只有羞辱、背叛,还有那废掉丹田的切肤之痛。如今又要他拜另一个喜怒无常、深不可测的人为师?
唯有呆呆鹅瘫坐在地,惨白的脸上,荒谬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无尽恐惧与绝望淹没。
认她为师?他刚才还在嘶吼控诉,指责她拿自己当挡箭牌。现在这“幕后黑手”却云淡风轻地要收他这“棋子”为徒?
这是什么恶趣味?猫捉到老鼠后,享用前的戏弄?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谁也没开口。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剑七。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看着那双充满爆炸性力量的手掌。青云观那些弟子高高在上的嘴脸浮现眼前,还有白鹤上人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所谓仙门正道,给不了他想要的道。
而眼前这少女随手丢出的“粗浅武学”,却让他看到了通往极致力量的全新世界。
求道之路,何须拘泥于形式?强者未必需要威严外表。那毁天灭地的符箓,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便是最好证明。
“噗通。”
剑七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单膝重重跪地。他没抬头,只对苏玉儿行了最标准、最郑重的武者之礼,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求道无门,前路渺茫。今日得见前辈通天手段,方知天地广阔。”
“晚辈剑七,愿随前辈修行,恳请前辈收留!”
剑七的举动如巨石投湖,再次打破屋内僵局。
顾清寒看着跪地的剑七,身体猛地一震。
是啊,自己还在犹豫什么?
宗门已抛弃了他,甚至要置他于死地。所谓正道仙门,不过华丽牢笼。而体内那篇《纳元诀》,如曙光般正修复着破碎丹田,给予重生希望。
这份恩情,这再造之机,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师门名分都来得真实。
与其抱着可笑尊严死在青云观追杀下,不如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通这一点,顾清寒眼中挣扎与抗拒尽数褪去,化为决然。
他跟着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对苏玉儿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个响头,都像在与过去告别。
“弟子顾清寒,身如飘萍,道心已碎。若蒙姑娘不弃,愿侍奉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时间,屋内只剩呆呆鹅一人瘫坐在地。
他看着并肩跪在苏玉儿面前的两人,又看那个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少女,感觉自己像被两头猛虎夹在中间的兔子,往哪跑都是深渊。
这两个憨货!说跪就跪了!骨气呢?尊严呢?
呆呆鹅心里哀嚎,身体却抖得更厉害。
苏玉儿对跪地的两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两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呆呆鹅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他惨白绝望的脸。
“我的耐心有限。”
她平淡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你可以拒绝。然后独自一人,去面对整个青云观对你这'高人弟子'的全城搜捕。”
轰!
“高人弟子”四字如千斤巨锤,狠狠砸在呆呆鹅心口。
他整个人都懵了。
脑中那根名为“算计”的弦,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拒绝?拒绝的下场是什么?立刻被赶出去,然后被青云观那些如狼似虎的弟子抓到。为了逼问出那个“不存在的师尊”,他们会用尽一切酷刑。自己会被扒皮抽筋,搜魂炼魄,死得连渣都不剩。
这是百分百的死路!
那……接受呢?拜这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少女为师。她把自己当棋子,当挡箭牌,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坑等着跳。
可是……她强啊!
呆呆鹅的“玲珑心窍”此刻疯狂示警,脑海中闪过那张“下品爆裂符”毁天灭地的威力,闪过那本能窥探天机的《千机百算》。
这是条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但深渊对面,似乎悬挂着一根粗壮得难以想象的……金大腿!
自己那个“登顶此界首富”的梦想,靠坑蒙拐骗一辈子也实现不了。但如果抱上这条大腿……
一边是必死无疑,一边是前途未卜但可能一本万利的豪赌!
这还用选?
“我选你个头啊!”呆呆鹅心里咆哮,但求生本能已压倒一切。
他猛地咬牙,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然后以标准的五体投地之姿,“啪”的一声,结结实实趴在苏玉儿脚前。
动作流畅,姿势标准,比顾清寒的叩首还要虔诚百倍。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呆呆鹅一拜!”
他声音带着哭腔,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毫不掩饰的谄媚。
“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弟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弟子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弟子当个屁给放了吧!求师尊救我狗命啊!”
看着他这副毫无节操的模样,顾清寒和剑七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苏玉儿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嘴角,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
她满意点头。
“从此刻起,你们三人,便是我苏玉儿的记名弟子。”
屋内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师徒名分既定,尊卑秩序立成。
呆呆鹅反应最快,麻利起身凑到苏玉儿身侧,脸上堆满讨好笑意:“师尊在上!青云观已布天罗地网,咱们这是瓮中捉鳖的局面啊!您老人家定有惊世妙计,能带弟子们逃出生天?”
顾清寒与剑七同时投来期盼目光。
确实,这才是当下要命的问题。拜师归拜师,若下一刻就被人堵在屋中一锅端,那拜了也是白拜。
三人都想见识一番,这位新认的师尊,会施展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破局。
然而苏玉儿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慢悠悠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随手丢给呆呆鹅。符箓的样式、材质、气息,与先前那张下品隐身符别无二致。
“计划?”
苏玉儿用看白痴般的眼神扫过三人,淡然道:“计划便是,用它,然后我们直接走出去。”
“……”
“……”
“……”
三人接过符箓,当场石化。
空气死寂如坟。
足足三息过后。
“啊——?!”
呆呆鹅率先崩溃,抓着那张轻飘飘的符纸,感觉世界观正在坍塌,声音尖利得几乎划破屋顶:“就这?!师尊!这便是您的惊天妙计?!”
“我们都拜您为师了!外面天罗地网,金丹大能都惊动了!您就……您就再给我们一张隐身符?这也太敷衍了吧!跟上次有什么区别!”
他几乎要哭出来。搞了半天,自己又是那个负责激活符箓的工具人?
顾清寒与剑七虽未出声,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师尊您是在开玩笑吗”。他们感觉像被骗上贼船,船长还告诉他们,唯一的渡海工具就是块小木板。
面对三名新收弟子的集体质疑,苏玉儿眼神骤然冷却。
那是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冰寒,仿佛能将灵魂冻结。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字一顿反问:
“你们,是在质疑为师的决定?”
“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为师的符箓更好用?”
冰冷话语如兜头冰水,瞬间浇灭三人心中所有不满、质疑与侥幸。
他们猛然惊醒。
身份,已然不同。
师尊的决定,岂是他们能质疑的?
呆呆鹅吓得一哆嗦,手中符箓差点跌落。他连忙陪笑:“不不不!弟子不敢!师尊的符箓天下第一!弟子的脑子就是坨浆糊!我这就用!这就用!”
话音未落,他便要将灵力注入符箓。
可就在准备激活符箓的瞬间——
“哗啦!”
一声轻响。
被他扔在角落的破书《千机百算》,突然无风自动,书页急速翻飞,最终停在一张崭新的空白页面。
紧接着,一行血红朱砂小字,仿佛鲜血写就,凭空浮现在空白纸页上,如泣血般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