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渊,其名不虚。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连空气中飘荡的,都是一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在渊底盘旋哀嚎,形成了一片片灰色的雾气,光是站在入口,就让不少弟子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炼魂宗数千内门弟子,此刻都聚集在渊口巨大的黑石广场上。
宗门长老面无表情地悬在半空,声音如同金石交错,宣布着规则。
“……入渊之后,各凭本事。魂牌是你们唯一的凭证,抢同门的,杀恶灵的,宗门一概不问。时限一月,渊口关闭,届时以魂牌多寡,定最终排名。现在,入渊!”
话音一落,数千道流光如蝗虫过境,争先恐后地冲入那深不见底的巨渊之中。
慕容喵呜不急不缓,混在人流的中后段,像一滴汇入墨池的水,毫不起眼。
她刚一落地,脚下的黑土松软得像是踩在腐肉上。还没等她站稳,一道张狂的笑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炼魂宗新来的大名人,‘魔头’慕容师姐吗?”
一个身材高大、面相略显轻浮的青年弟子大步走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狗腿子,一行人将慕容喵呜团团围住。
“在下张狂,”青年一抱拳,脸上却全是戏谑,“早就听闻师姐‘威名’,说您青面獠牙,专吃灵兽。今日一见,模样倒是生得俊俏,不知是真是假啊?”
他身后的几人顿时哄笑起来,看向慕容喵呜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轻蔑。在他们看来,一个靠着不知名手段抢了洞府的女人,能有什么真本事?外面的传言,不过是她心虚之下,故布疑阵罢了。
“我们炼魂宗,修的是魂道,走的是正途!”张狂义正言辞,仿佛正道的光,“绝不容许你这种偷鸡摸狗的邪道败类混入其中!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出发前,他背后的靠山,那位被抢了洞府的师兄曾拍着他的肩膀,眼神阴狠:“给我废了她!让她知道,有些人,她惹不起!”
想到师兄许诺的好处,张狂心中一片火热。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踩着这个女人的名声,在大比中一鸣惊人。
慕容喵呜终于抬起了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丑角。
“说完了?”她问。
张狂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身形暴起,一掌拍出,掌风带起一股阴冷的魂力,直扑慕容喵呜面门。这一招声势浩大,但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下,一根黑得发亮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慕容喵呜的丹田。
这“破魂针”,才是他真正的杀招。阴损,歹毒。
周围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有的惋惜,有的幸灾乐祸。在他们看来,这个被谣言缠身的师姐,今天怕是要栽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掌风和阴毒的细针,慕容喵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纤细,如同上好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她就这么轻轻地,往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华四射的特效。
一点灰色的光芒,自她指尖亮起,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张狂拍出的掌风,在这圈涟漪面前,如同春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那根淬了剧毒的“破魂针”,更是刚一接触到灰色涟漪的边缘,就“嗤”的一声,化为了一缕黑烟。
张狂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瞬间笼罩了他的神魂。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仿佛看到,在那女人的身后,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魔头,而是一尊俯瞰万古,视众生为蝼蚁的……神!
不,比神更可怕!
“就这点段位?”
慕容喵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狂的心口。
下一秒,她屈指一弹。
“噗通。”
张狂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已然是神魂受创,不省人事。
一招。
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招。
仅仅是伸了根手指。
全场死寂。
那些跟着张狂的狗腿子,此刻腿肚子抖得像筛糠,一个个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远处的其他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慕容喵呜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轻蔑、好奇,彻底转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邪道败类”?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谣言说她吃灵兽?现在看来,谣言还是太保守了,这主儿怕是连人都吃,而且还是连骨头带魂魄一起嚼!
慕容喵呜看都懒得看地上的张狂一眼,从他腰间信手一招,一块刻着“张狂”二字的魂牌便飞入她手中。
她掂了掂魂牌,然后抬起眼,漠然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弟子。
凡是被她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有趣。”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满地跌碎的下巴。
远处,一座山丘的阴影里,几名气息强大的弟子正遥遥观望着这一幕。
其中一名身穿外门核心弟子服饰,面容冷峻的青年,缓缓收回了目光。
“有点意思。这个女人,不是绵羊。”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战意,“把她的情报,列为最高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