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抽动。那被一拳逼退的三步，是三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身为仙门弟子的骄傲上。四周同门从哄笑转为惊愕的视线，每一道都化作了针，刺得他浑身发烫。
剑七收回拳头，身形挺拔如松，那件朴素的猎户短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完全无视了自己与对方之间那道名为“境界”的天堑，也无视了周围那些充满敌意的青云观弟子。他只是看着张扬，平静地，又问了一遍。
“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这句平静的问话，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走？”张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言语，猛地爆发出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走？！”
笑声凄厉，充满了恼羞成怒的癫狂。
“你一个侥幸入门的炼体废物，一个丹田破碎的宗门弃徒，还有两个不知所谓的蝼蚁，竟敢跟我谈条件？”他面容扭曲，眼中血丝毕现，指着剑七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嘶吼，“三招之约？那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到我的承诺？”
呆呆鹅心头一凉，暗道完蛋，这混蛋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你公然毁约，不怕被人耻笑吗？”顾清寒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宗门带给他的失望，在这一刻化为刺骨的寒意。
“耻笑？”张扬笑得更加放肆，他环视一圈自己那些噤若寒蝉的师弟，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无耻，“我是青云观内门弟子，是仙门正道！而你们，是勾结妖人、劫走水牢重犯的邪魔外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叫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地咆哮：“我杀了你们，世人只会称颂我张扬慧眼如炬，为民除害！毁约？我这是匡扶正义，哪来的毁约一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超之前的灵力威压轰然爆发！
“嗡——”
练气七重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狂风骤起，吹得四周林木簌簌作响。张扬的衣袍无风自鼓，周身灵光大盛，空气都因这股力量而变得粘稠。他右手掐诀，一柄青色短剑凭空浮现，悬于身前。剑身嗡鸣，散发出锐利的锋芒，剑尖遥遥锁定剑七。
“凡人，就该有凡人的觉悟，就算修炼到炼体境又如何！”张扬的声音阴冷如毒蛇，“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仙凡之别，有如天渊！”
下一瞬，他动了。
“去！”
一声厉喝，那柄青色短剑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色，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剑七咽喉。速度之快，远非肉眼所能捕捉。
这一剑，蕴含着修士的灵力，裹挟着法器的锋芒，是凡人武夫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杀伐。
然而，剑七没退。
在短剑离体的刹那，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大地微陷。体内的《惊雷百炼体》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血液奔腾如汞浆，发出沉闷的轰鸣。他的肌肉瞬间坟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宝光。
面对那道夺命的青光，他没有选择躲闪，而是身体一侧，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要害，同时右拳紧握，如一柄蓄满力量的重锤，不闪不避，悍然迎向剑身！
以血肉之躯，硬撼法器！
“他疯了！”一名青云观弟子失声惊呼。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剑七的拳头与青色短剑的剑身狠狠撞在一起。一股巨力沿着手臂传来，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炸成碎片，手臂上被锋锐的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可那柄青色短剑，也被他这不要命的一拳，硬生生砸得偏离了轨迹，倒飞出去。
张扬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他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肉身，竟能徒手撼动他的法器！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炼体期”的认知。
“师尊！师尊！剑七他……他会死的啊！”呆呆鹅急得满头大汗，扯着苏玉儿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您快出手啊！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顾清寒也是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战场，看着剑七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既是焦急，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痛恨自己的弱小，若非丹田被废，此刻他也能与剑七并肩作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为他们拼命。
苏玉儿依旧静立原地，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她看着剑七身上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愈发炽烈的战意，心中只有一句评价：
这块顽石，还不够硬，需要更多的捶打。
“有点意思。”张扬压下心中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暴虐的杀意，“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双手诀印变换，那柄被击飞的短剑在空中一个盘旋，剑身光芒大涨，一分为三，化作三道一模一样的剑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再次封死了剑七所有退路。
“青光分影剑！”
这是青云观的杀伐剑诀，虚实相间，极难分辨。
剑七双目微凝，他已负伤，速度受到影响，根本无法分辨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他干脆放弃了分辨。
面对三道致命的剑光，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将《惊雷百炼体》催动到极致，硬生生承受了这次攻击。
“噗！噗！”
两道剑影穿身而过，只是虚影。但最后那道凝实的剑光，却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锋利的剑气在他体内炸开，带出一蓬血雾。
“唔！”
剑七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震，踉跄着后退一步，左肩血肉模糊。
“哈哈哈！我看你还能撑多久！”张扬见状，笑声越发猖狂。他操控着短剑，如同戏弄猎物的毒蛇，不断在剑七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剑七彻底落入了下风。他浑身浴血，呼吸粗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像被血色浸染的黑曜石，亮得惊人。他就像一头被围困的孤狼，即便遍体鳞伤，依旧龇着獠牙，寻找着反噬的机会。
战斗在持续，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剑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愤怒，到此刻的麻木，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战斗。
张扬的攻击愈发凌厉，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准备给予这块顽石最后的致命一击。他灵力疯狂涌入短剑，剑身上青光璀璨，凝聚成一道三尺长的剑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结束了，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