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伤了我的弟子?”
“那道符箓,你们从何获得?”
白鹤上人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字字如锤,狠狠砸在顾清寒和呆呆鹅的心脏上。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苏玉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要出手了。
无论对方是谁,在青云观的地盘上,用如此高阶的符箓镇压他的弟子,这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必须先将这几人拿下,再慢慢拷问。
他缓缓抬起手,金色的灵力在掌心汇聚,准备先破开那道诡异的翠绿锁链。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苏玉儿动了。
面对金丹修士的质问与杀意,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平静地,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个朴素的布包里。
这个动作,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无比诡异。
白鹤上人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苏玉儿从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古钟。
钟体呈青铜之色,样式古朴,上面镌刻着山川河岳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堂皇、正大、厚重无边的气息。
这件法宝出现的刹那,白鹤上人的心神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这古钟之内蕴含着一股与那符箓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如果说那符箓是玄奥与禁锢,那这口钟,便是镇压与审判!
上品法器,镇岳钟!
一件从古魔帝宝库中随手捡来的正道法宝,威力足以媲美金丹后期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苏玉儿托着镇岳钟,神色依旧平静。
她甚至没有注入任何灵力,只是用白皙的指尖,在钟壁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这声音很轻,轻到顾清寒、剑七、呆呆鹅三人都未曾听见。
但在白鹤上人的神魂深处,却无异于天道崩塌,宇宙洪钟轰然炸响!
嗡——!
一股超越了灵力、超越了威压的恐怖力量,无视了他的护体金光,无视了他的肉身,直接轰入了他的紫府,作用在了他那颗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的金丹之上!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是更高层次的“道”对低等层次的“法”的无情碾压!
白鹤上人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感觉自己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此刻正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体内奔流不息的雄浑灵力,瞬间溃散,再也无法凝聚分毫。
他看到了幻象。
看到了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座,看到了俯瞰万古的漠然眼瞳。在那股气息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金丹修为,渺小得如同尘埃。
“噗——”
白鹤上人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连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荡,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如瀑,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金丹修士的威严、仙门观主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抬起头,看向苏玉儿的眼神里,再无半分审视与杀意,只剩下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蝼蚁仰望苍天,凡人窥见神祇的本能颤栗。
他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臣服与敬畏。
“前……前辈……”
白鹤上人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沙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他强行压下神魂的震荡,对着苏玉儿,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晚辈对前辈的最高规格大礼。
“晚辈……晚辈青云观白鹤,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这一幕,让刚刚从威压中缓过劲来的顾清寒、剑七和呆呆鹅,彻底石化当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青云观观主,落雁城方圆百里唯一的金丹大能,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般的存在,此刻,竟然对着他们这位新拜的师尊,口称“前辈”,躬身谢罪?
呆呆鹅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顾清寒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一直以为苏玉儿只是个背景神秘、手段诡异的强者,可现在看来,她的强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
能让金丹修士未战先怯,躬身行礼,这……这究竟是何等境界的存在?元婴?化神?
苏玉儿收回镇岳钟,看都未看白鹤上人一眼。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才又一次将手伸入布包。
白鹤上人见状,心脏又是一抽,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这一次,苏玉儿掏出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将衣物展开。
那是一套青色的弟子服,款式与青云观的道袍有几分相似,但衣料更为考究,其上用银线绣着云纹,袖口和衣领处,还有一个更为繁复玄奥的宗门徽记。
白鹤上人看到那徽记的瞬间,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那不是青云观的徽记!
那是……
“晚辈……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此物可是……”白鹤上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苏玉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想起了之前在落雁城中,从一些修士的记忆碎片里,读取到的一个信息。
在这个名为百宗荒原的地方,有一个宗门,也叫“青云”。
但不是青云观,而是青云门。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青云观,宗主不过金丹。
而青云门,其宗主乃是元婴大能,是这片荒原上真正的霸主之一。
苏玉儿将那件青云门的弟子服饰,随手抛给了白鹤上人。
“此物,你可认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任何情绪,但落在白鹤上人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白鹤上人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件弟子服,指尖触碰到那银色云纹的瞬间,一股纯粹的剑意自衣物上传来,刺得他指尖生疼。
他再无怀疑。
这绝对是青云门内门弟子的制式服装!而且看这剑意残留的强度,原主人的地位绝对不低!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惊天动地的符箓、能直接镇压金丹道心的恐怖法宝、深不可测的修为、青云门的信物……
这位前辈,定然是青云门中某位不出世的老怪物,甚至可能是那位元婴宗主的师长辈!她此刻化作少女模样,带着几名弟子在此游戏人间,或是进行某种特殊的修炼!
而自己的弟子张扬,不开眼,居然冒犯了这位前辈的弟子,这才引得前辈略施惩戒!
那镇魂钟之所以会响,不是因为有外敌入侵,而是因为前辈的手段太过通天,其威能已经超出了青云观护山大阵的承受极限,从而引发的最高警报!
想通了这一切,白鹤上人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道袍。
他差一点,就给青云观招来了灭门之祸!
“晚辈该死!晚辈该死!”
白鹤上人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双膝一软,竟直接对着苏玉儿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晚辈管教不严,门下弟子冲撞了前辈,罪该万死!还请前辈息怒,饶恕我青云观上下数百口性命!”
金丹修士,当众跪拜。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比之前的任何战斗都要来得震撼。
张扬和他那几个同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招惹的,竟然是连观主都要下跪求饶的恐怖存在。
呆呆鹅张大了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场面,加起来都不如此刻来得荒诞与颠覆。
而苏玉儿,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白鹤上人,缓缓开口。
“你的弟子,出言不逊,该罚。”
“但,罪不至死。”
声音落下,捆缚着张扬等人的翠绿锁链光芒一闪,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无形。
张扬等人顿觉身体一松,恢复了自由,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个个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看向苏玉儿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白鹤上人闻言,心中一松,知道对方不打算追究了,连忙再次叩首。
“多谢前辈宽宏!多谢前辈!”
“晚辈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将这几个孽障关入禁地,面壁百年!”
苏玉儿不置可否,她的目光越过白鹤上人,落在了剑七的身上。
“你的伤,无碍。”
她屈指一弹,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没入剑七体内。
剑七只觉一股温润而霸道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也迅速红润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感觉自己恢复了七八成的气力。
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再次让白鹤上人眼皮狂跳,心中对苏玉儿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苏玉儿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我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