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大汉狞笑声未落,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淫邪的恶风已扑面而来。他腰间的骷髅头法器骤然亮起猩红的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个废物,一个美人,真是完美的组合。”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过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锁定在苏玉儿身上,仿佛她已是囊中之物,“小美人,别怕,大爷我会很温柔的。”
剑七向前踏出一步,将顾清寒和呆呆鹅护在身后。他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星,没有半分退缩。
顾清寒紧抿着唇,瘦削的身体站得笔直,丹田内那缕微弱的气息悄然流转。
呆呆鹅吓得脸都白了,双腿打着摆子,却死死攥着怀里的龟壳,嘴里飞快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哦?一个重伤的体修还想逞英雄?”独眼大汉的目光终于从苏玉儿身上移开,落在了剑七身上,充满了不屑与残忍,“既然你急着投胎,大爷就先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瞬间出现在剑七面前。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包裹着浓郁的灵力,直直轰向剑七的头颅。
这一拳,快、准、狠。
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练气九层对一个初入门径者的绝对碾压。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剑七、顾清寒、呆呆鹅三人同时望向了苏玉儿。他们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一丝求助。
然而,苏玉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清冷如万年冰川。她甚至向后退开数步,双手环抱于胸前,那姿态,仿佛眼前即将上演的血腥屠杀,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
那一眼,彻底浇灭了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师尊,不会出手。
这是他们的……考题。
电光火石之间,剑七的眼神由希冀化为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他几近枯竭的体力。他没有去挡那轰向头颅的拳头,而是身体一矮,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用肩膀硬生生撞向独眼大汉的胸口。
《惊雷百炼体》!
这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找死!”独眼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残暴。他拳势不改,只是微微下沉,目标从头颅变成了剑七的后心。
“左三寸,肋下!”呆呆鹅尖利的叫声在此时响起。
他的提醒,慢了一瞬。
“砰!”
沉闷的巨响中,剑七的肩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而独眼大汉只是身形一晃,胸口的衣衫炸裂,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上面只有一个浅浅的白印。
“炼体期?这就是你的依仗?”独眼大汉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满是戏谑,“不错的蛮力,哪怕在炼体期也是佼佼者,可惜,在绝对的修为面前,只是个笑话。”
他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的剑七,如同猫戏老鼠。
就在此时,一道无声无息的灰色气刃,贴着地面,绕过一块岩石,刁钻地射向他的脚踝。
是顾清寒!
顾清寒已经清理了独眼大汉的那些帮手,加入了对抗独眼大汉的行列。
他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凝聚这一道《纳元诀》转化出的混沌气刃,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心神。他知道正面攻击无效,只能选择这种最不起眼的角度。
“我道是什么帮手,原来只是练气一重罢了!”
“雕虫小技!”独眼大汉头也不回,只是脚下灵光一闪,一层土黄色的护盾瞬间浮现。
“嗤——”
灰色气刃撞在护盾上,竟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溃散,反而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入了牛油,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土黄色的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洞穿了一个小孔!
“嗯?”独眼大汉首次露出了惊疑之色。这是什么功法?竟能侵蚀他的灵力护盾?
虽然气刃最终力竭消散,但这短暂的阻碍,却为剑七争取到了一息喘息之机。
“呆子,算他的破绽!”剑七撑着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冲着呆呆鹅嘶吼道。
“算不出来!他的灵力浑厚,没有破绽!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招都是死局!”呆呆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中的龟壳疯狂震动,烫得他几乎要脱手。他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未来,无论怎么推演,结局都是三人被虐杀。
“废物!”独眼大汉被顾清寒那一记诡异的气刃激怒了,他放弃了慢悠悠的虐杀,决定速战速决。他身形再次暴起,这次的目标,是看起来最没有威胁的呆呆鹅。
柿子,要挑软的捏!
“小心!”顾清寒惊呼,再次凝聚气刃,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一阵强烈的虚弱感涌上大脑,让他眼前发黑。
剑七怒吼一声,拖着重伤的身体扑了上去,却被独眼大汉一脚踹在胸口,刚刚有所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襟。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三人的心头。
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意志可以弥补的天堑。
他们甚至无法对敌人造成真正的伤害。
呆呆鹅看着那只携带着死亡气息的拳头在眼中不断放大,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他颤抖着睁开眼,只见剑七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身前,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死死抓住了独眼大汉的拳头。
鲜血,顺着剑七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下。他的手臂肌肉高高坟起,青筋暴突,骨骼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独眼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左手成爪,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毫不留情地抓向剑七的心脏。
“他的左手,运气轨迹在小臂内侧,有一个瞬间的停滞!”呆呆鹅在极致的恐惧中,脑海里反而一片清明,《千机百算》反馈的信息不再是模糊的吉凶,而是一道清晰无比的灵力流转轨迹。
他福至心灵,不再去算虚无缥缈的“胜机”,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去解构对方的“术”!
“清寒!他的左手!”呆呆鹅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顾清寒此刻正因灵力耗尽而头晕目眩,听到这声嘶吼,他猛地一咬牙,逼着自己清醒过来。他没有灵力再凝聚气刃,但他还有丹田深处,那一道如帝王般孤傲盘踞的灰色气流!
那是他的根,他的本源!
他将这最后一丝,也是最精纯的灰色气流,小心翼翼地引出,附着在脚边的一块碎石之上。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那块普通的石头,只是颜色变得深沉了一些。
顾清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块石头奋力掷出。
目标,正是呆呆鹅所指的,独眼大汉的小臂!
“无聊的挣扎!”独眼大汉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利爪已经快要触碰到剑七的胸膛。在他看来,一块凡人的石头,连他的护体灵力都破不开。
然而,就在那块石头触碰到他小臂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那块石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直接“融”进了独眼大汉的护体灵力之中。紧接着,那缕灰色的气流如同跗骨之蛆,沿着他经脉中的灵力,逆流而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响彻山谷。
独眼大汉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而外地迅速灰败、枯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他经脉中的灵力,在那缕霸道无比的灰色气流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溃散、湮灭!
剧痛之下,他抓向剑七心脏的攻势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
剑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忍着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用尽了诞生以来最强的力量,猛地发力。
“吼!”
他不是用手去扭,而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下坠,以肩为轴,以身为杠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独眼大汉的手腕,被他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硬生生折断!
战局,在瞬间逆转!
“你们……你们这群该死的蝼蚁!”独眼大汉抱着自己枯萎的左臂和扭曲的右手,面目狰狞地后退,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三个菜鸟伤到这种地步。
那诡异的灰色能量,那不要命的体修,那个能窥破他功法运转的胖子……这三个人,每一个都透着邪门!
“我要你们死!我要把你们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
独眼大汉彻底疯狂了。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没入他的眉心。
轰!
一股远超练气九层的狂暴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的身体肌肉膨胀,双眼变得赤红,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燃血秘法!
这是消耗本源,强行提升战力的禁术!
“都给我去死!”
独眼大汉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放弃了所有目标,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直扑场中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手,看起来也最柔弱的苏玉儿!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才是这群人的核心,只要杀了她,一切就都结束了!
与此同时,他那只完好的脚下,一道黑光一闪而逝,一枚淬满了剧毒的骨钉,悄无声息地射向苏玉儿的丹田。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阴毒无比,足以重创任何没有防备的筑基修士!
剑七、顾清寒、呆呆鹅三人肝胆欲裂。他们拼尽了一切,才换来一丝生机,可敌人最后的反扑,却攻向了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向。
“师尊!”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苏玉儿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道狂暴的血光,在冲到她身前三尺之处,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天堑。独眼大汉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那枚淬毒的骨钉,飞到苏玉儿面前一尺,便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作了最原始的尘埃,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这……这不可能……”独眼大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体内的燃血秘法瞬间反噬,枯萎的左臂和断掉的右手带来的剧痛,以及顾清寒那一缕灰色气流造成的道伤,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他的生机,如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苏玉儿终于抬起了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仅仅是一眼。
凭借练气期九重的感应,独眼大汉才感受到眼前之人的滔滔气息。
独眼大汉的身体便僵住了,他所有的怨毒、疯狂、不甘,都在这一眼中,被彻底碾碎。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看到了星辰生灭,看到了万道沉浮。
他看到了……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噗通。
独眼大汉跪倒在地,身体迅速变得干瘪,眼中最后的光彩,不是看向苏玉儿,而是越过她,望向了山谷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吐出三个字。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