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妹妹,你别怕啊!”呆呆鹅看着女孩那副模样,以为她是被吓坏了,连忙用自以为最和善的方式上前安慰,“你听我们师尊说,你可是个宝贝!我们是好人,救了你!你看,那些坏蛋都死光了,以后跟着我们,有肉吃,肯定比待在这儿强!”
这番市侩而笨拙的安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孩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狠狠撞向笼子的木栏,似乎想要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砰!”
呆呆鹅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苏玉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呆呆鹅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看着笼中那个用自残来表达反抗的女孩,苏玉儿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这第四份“素材”,比她想象中要棘手。她的意志没有被摧垮,却被扭曲了。仇恨,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用强硬手段带走她很容易,但一个心中只剩仇恨与毁灭欲望的弟子,不是她想要的。
言语,此刻已是多余。
苏玉儿的目光,落在了顾清寒身上。
“清寒。”
仅仅两个字,顾清寒便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他没有犹豫,拖着虚弱的身体,在距离笼子不远处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那里,只剩下一缕微弱如发丝的灰色气流,如帝王般孤傲地盘踞在中央。
顾清寒没有试图去催动它,更没有将它凝聚成无坚不摧的气刃。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意念,向这缕本源气流传递出最温和的善意。
下一刻,一缕比尘埃更细微的灰色气息,从顾清寒的指尖溢出。
它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没有骇人的威压,就像一缕最普通的晨间薄雾,轻飘飘地,悠悠地,朝着笼子飘去。
笼中的女孩林小夭正处于癫狂之中,她没有注意到这缕气息的靠近。
当那缕灰色气息触碰到她手臂上伤口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任何不适。
而是一种……温暖。
一种源自生命最本初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而温润的暖意。
这股气息,仿佛是万物之始,造化之源。它顺着伤口,轻柔地渗入她的经脉,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体内那沉寂的、被她自己所憎恶的“乙木生机脉”,在接触到这缕气息的瞬间,竟发出了喜悦的、孺慕般的共鸣!仿佛漂泊无依的孤儿,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手臂上那些被木刺划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恢复了光洁。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枯槁的身体,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最精纯的生命力,重新焕发了生机。
更重要的是,那股盘踞在她心中,让她日夜不得安宁的、源自屠村惨剧的怨毒与戾气,在这股温暖气息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阳,被迅速地净化、消融。
林小夭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她眼中的癫狂与憎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久未见的茫然与困惑。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笼子的栅栏,落在了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身上。
少年脸色苍白,额头满是虚汗,看起来比她还要虚弱。可就是从这个瘦削的身体里,散发出了让她感到无比安心、无比亲近的气息。
这个人……和那些强盗,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不一样。
她的戒备,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苏玉儿将一切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已到。
她一挥手,那看似坚固的木笼,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
而后,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扔在了林小夭的面前。金子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诱人的声响。
“我给你两个选择。”
苏玉儿的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林小夭的耳中。
“一,拿着这袋金子。足够你寻一处安稳小城,隐姓埋名,富足一生。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林小夭的目光,落在那袋金子上。
金子,可以买来食物,可以买来衣服,可以买来一个安稳的家。那是她被掳走之前,所奢望的一切。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拿。
“二,拜我为师。”
苏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这条路,没有安稳,只有荆棘。你的敌人,会比今日这伙强盗强大万倍。你会流血,会痛苦,会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冰冷的话语,揭示了一条残酷的未来。
林小夭的手,停在了半空。
苏玉儿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
“但你,将得到力量。”
“掌握自己命运,主宰自己生死的力量。再不会有人,能将你视作圈养的牲畜,待价而沽的货物。”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小夭的心上。
圈养的牲畜……
待价而沽的货物……
一幕幕血腥的、屈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村民们的惨叫,父母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强盗们淫邪贪婪的嘴脸,还有刚刚那番将她当成“宝药”的评判……
安稳一生?
在这个世道,弱者,何来安稳!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苏玉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平静的混沌,仿佛在等待她做出最终的裁决。
“林小夭,你的选择是什么?”
山洞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女孩身上。
她的选择,将决定她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是沉沦于凡俗的安逸,还是踏上布满荆棘的通天之路。
林小夭看着地上的金子,又看了看苏玉儿。她那张沾满污泥的小脸上,恐惧、茫然、憎恨、渴望……种种情绪交织闪烁,最终,都化作了一抹决绝。
她没有去碰那袋金子。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苏玉儿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砰!”
额头与坚硬的地面,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我选第二条路。”
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哭腔与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求……仙师,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