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叩首声，在死寂的山洞中回响，清晰得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小夭没有去碰那袋足以让她富贵一生的金子，而是用尽了劫后余生的全部力气，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我选第二条路。”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哭腔与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求……仙师，收我为徒！”
这一拜，斩断了凡俗的退路。这一拜，押上了未来的全部。
剑七、顾清寒、呆呆鹅三人心中同时一震。他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绝望的泥潭中，抓住了这唯一一根从天而降的、冰冷却坚韧的蛛丝。
苏玉儿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小夭的身上，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将她扶起。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打磨的璞玉，其上还沾染着血与泪的污痕。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却不是对着林小夭，而是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可知，为何是我找到了你们，又是为何，你们会聚在此地？”
这个问题，让剑七三人皆是一怔。
是巧合？是缘分？还是师尊游戏人间，随手布下的棋子？
苏玉儿没有等他们回答，清冷的声音继续在洞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莫名的道韵，敲击着他们的神魂。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句话，对剑七和林小夭而言，艰深晦涩，如同天书。但对接触过《纳元诀》的顾清寒和执掌《千机百算》的呆呆鹅来说，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天道之下，万物皆有定数，此为‘四九’之数，是规则，是秩序，是你们所知的灵根、修为、宗门、正魔。”苏玉儿的目光，逐一扫过她的弟子们，仿佛要将他们的本质彻底看穿。
“但天道亦非死物，其运转之下，必有一线生机，一丝变数。此变数，不入‘四九’之列，不遵天地常理，不循万物法则。它，便是那‘遁去的一’。”
“它，便是‘异数’。”
苏玉儿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沉默的剑七。
“你的意志，坚凝如铁，纯粹如剑，足以挣脱肉身桎梏，此为‘心之异数’。”
手指转向顾清寒，他丹田内的那缕灰色气流，仿佛受到了感应，微微一颤。
“你的道体，身纳混沌，包容万法，不属五行，却又凌驾于五行之上，此为‘体之异数’。”
手指又落在了浑身一哆嗦的呆呆鹅身上。
“你的心窍，玲珑剔透，能窥因果，能算天机，触碰到了凡人本不该触碰的命运之线，此为‘魂之异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依旧跪伏在地，满脸茫然却又听得无比认真的林小夭身上。
“而你，”苏玉儿的声音放缓了一丝，“你的血脉，蕴藏无尽生机，逆转枯荣，其存在本身，便打破了生死的平衡。此为‘源之异数’。”
心、体、魂、源！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超脱于常理的“异数”！
这一番话，彻底颠覆了三名少年的认知。他们一直以来，或被视为废物，或被视为顽石，或自认只是个市井小贩，从未想过，自己身上那点与众不同的“怪异”，竟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来历！
他们不是怪物，不是废物。
他们是天道之下的变数，是那“遁去的一”！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宿命”的感觉，将四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同门之谊，而是找到了同类的震撼与认同。
原来，我们的相遇，并非偶然！
“所以，你们的组合，不是巧合。”苏玉儿的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决，“而是足以撬动这方世界命运的……第一根杠杆。”
撬动世界！
这四个字，让几个刚刚还在为活命而挣扎的少年，呼吸都为之一滞。那是一种远超他们想象的、宏伟到令人战栗的蓝图。
呆呆鹅的脸色，却在极致的震撼之后，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那颗“玲珑心窍”在苏玉儿说出“撬动世界”四个字时，疯狂地悸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本能的大恐怖，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
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死死抱住怀里的龟壳，嘴唇哆嗦着，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沉入了《千机百算》之中。他要去算！他要去验证师尊口中那宏伟的未来！
他要算一算，他们这四个“异数”聚在一起，未来究竟是何等光景！
嗡——
龟壳在他怀中剧烈震动，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将他的胸膛烙穿。他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没有金光大道，没有万仙来朝，没有所谓的撬动世界。
他只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之上，一柄断裂的巨剑斜插着，剑七的身体被洞穿其上，双目圆睁，早已没了生息。血海之下，顾清寒的混沌道体被无数怨魂撕扯，化作虚无。另一边，林小夭的身体化作了一株枯萎的通天神木，所有的生机都被吸干，只剩下焦黑的枝干。
而他自己，他的“玲珑心窍”被人活生生挖出，做成了一盏在血风中摇曳的灯笼，照亮着这片修罗地狱。
他们的结局，是彻彻底底的、无比凄惨的……死！
“啊——！”
呆呆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将怀里烫手的龟壳扔了出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他双目失神，脸上满是泪水与鼻涕，指着苏玉儿，声音嘶哑地哭喊道：“没有未来！我们根本没有未来！我看到了！我们都死了！死得好惨！你说的都是假的！你是在骗我们去送死！”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让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瞬间被冰水浇灭。
剑七和顾清寒脸色一变，看向呆呆鹅，又看向苏玉儿，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惊疑。
林小夭更是被吓得缩了缩身子，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险些被这绝望的哭嚎彻底扑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