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刺入四人耳膜，瞬间冻结了他们体内刚刚燃起的热血。
呆呆鹅脸上的狡猾笑容僵住，然后寸寸碎裂。他手中那张浸透心血、刚刚画好的“嫁祸符”，此刻变得像一张废纸般可笑。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推演，在绝对的时间差面前，都成了泡影。
冷汗，从他额角滚落，砸在滚烫的罗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旋即蒸发。
完了。
赵虎的声音，已经像山石滚落般从谷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与残忍。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那老东西说了，山谷里有古怪！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老子找出来！”
脚步声、兵器刮过藤蔓的声音、肆无忌惮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绞索，勒住了山洞内每一寸空气。
顾清寒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下意识地将林小夭护在身后，手心里的那块黑色石头传来一丝温热，却无法驱散他骨髓深处的寒意。愤怒在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风中传来的，属于赵虎那帮人身上浓重的血腥与汗臭味。
剑七没有动。他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只有握着半截断剑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过洞口的缝隙，死死锁住远处一个晃动的人影。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眼神，冰冷、专注，却又带着一丝绝望。对方是虎，而他，连狼都算不上。
林小夭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手中的枯枝顶端，那片碧玉般的嫩芽，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极致的恐惧，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危机，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剑。
而是已经贴在了脖颈上的，冰冷刀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苏玉儿。
然而，他们的师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她没有看谷口的赵虎，甚至没有看山洞外的任何动静。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呆呆鹅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失望，也没有鼓励。
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就像工匠在审视一件即将碎裂的作品，想看看它在崩毁前的最后一刻，会呈现出怎样的纹路。
“怎么办？”
苏玉儿没有问出声，但呆呆鹅却清晰地“听”到了这三个字。
它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一道惊雷，将他所有的恐惧、绝望、慌乱，都劈得粉碎！
是啊，怎么办？
等死吗？
指望师尊出手？从她那双眼睛里，呆呆鹅看不到任何一丝可能性。
求饶？赵虎那种人，只会把求饶当成更有趣的折磨。
呆呆鹅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的“玲珑心窍”在死亡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瞬间否决。
嫁祸……来不及了！
突围……送死！
躲藏……只是延缓死亡！
赵虎的目标是“宝物”！他会一寸寸地搜！这个山洞绝对躲不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搜！从那边开始搜！别放过任何一个山洞！”赵虎不耐烦的命令声再次传来，更近了。
呆呆鹅猛地一抬头，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己刚刚丢在地上的那张“嫁祸符”，以及旁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属于仇三的布包。
嫁祸……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爆开的唯一火花，瞬间照亮了他濒临崩溃的脑海。
嫁祸，不一定非要把灾祸引到别人身上。
也可以……引到“东西”身上！
他不需要让赵虎相信“仇三”跑了。
他只需要让赵虎相信，“仇三”……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因为分赃不均，和同伙“李四”发生了火并！
而他们争夺的“宝物”，因为打斗，遗落在了某个地方！
一个比这个小山洞，更显眼、更“合理”、也更危险的地方！
“师兄！”呆呆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符箓和布包，冲到剑七面前。
“把你的血，滴在这张符上！”
剑七一愣，但看到呆呆鹅眼中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在了符箓中央。
嗡！
符箓瞬间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仿佛活了过来。
“顾师弟！”呆呆鹅又转向顾清寒，“用你最快的速度，去谷口左侧三百步，那里有一片沼泽！把这个布包，扔进沼泽最中心！”
他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布包塞进顾清寒手里。
“林师妹！”他又看向林小夭，“用你的力量，催生沼泽边上那几棵‘腐骨藤’！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灵力爆发，变得狂乱、扭曲！”
“做完这一切，立刻回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呆呆鹅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那你呢？”顾清寒急声问道。
“我……”呆呆鹅惨然一笑，他看着剑七，“师兄，你那半截剑，锋利吗？”
剑七瞳孔一缩。
“我要在这里，布置一个完美的‘杀人现场’！”呆呆鹅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一个筑基修士，不会在意几个练气小辈的死活。但他们会在意‘宝物’的线索！”
“赵虎要找的不是我们，是功劳！”
“我就给他一个天大的功劳！”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将那张沾染了剑七鲜血的嫁祸符，狠狠拍在山洞一侧最不起眼的石壁上！
“爆！”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个字。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符箓本身，而是来自剑七的那滴血！
嫁祸符的作用，是将“因果”转移。此刻，它将剑七血液中蕴含的，来自那半截断剑的一丝微不可查的锋锐之气，瞬间放大了百倍，再狠狠地作用在了那片石壁上！
石壁没有炸开，却出现了一道深达数尺、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剑痕！
剑痕周围，岩石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漆黑，丝丝缕缕的阴狠气息，从剑痕深处弥漫开来。
这，正是那倒霉散修“仇三”的功法气息！呆呆鹅用嫁祸符，完美地模拟了出来！
噗——！
呆呆鹅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靡下去，但他却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快！走！”他嘶吼道。
顾清寒和林小夭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两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掠出山洞。
剑七深深地看了一眼呆呆鹅，一把将他扛在肩上，紧随其后。
山洞内，只留下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和一滩凌乱的、仿佛属于两个人的血迹。
以及……角落里，一枚被“不小心”遗落的，属于“李四”的储物袋。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十个呼吸之后。
赵虎带着人，走到了山洞口。
“嗯？”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被更强烈的贪婪所取代。
他一脚踹开洞口的藤蔓，当他看到石壁上那道恐怖的剑痕时，呼吸，猛地停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