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是最好的迷香。
赵虎的呼吸,在看到那道剑痕的瞬间,变得粗重而滚烫。
他不是蠢货。作为能在青云门混到外门执事位置的修士,他见过的血,杀过的人,远比山洞里那四个小家伙加起来还要多。
一进入山洞,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就让他心头一凛。这不是寻常斗殴,这是生死搏杀后留下的味道。空气中,两种不同修士的灵力残秽混杂在一起,一种阴狠毒辣,另一种则微弱驳杂,像萤火与月光的差距。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石壁上那道剑痕死死吸住。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话。
石壁光滑如镜,切口处甚至泛着一丝金属被高温熔炼过的暗色光泽。赵虎伸出手指,不敢触摸,只是隔着寸许距离,便能感受到一股凌厉到刺痛皮肤的锋锐之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无比熟悉的阴冷气息。
“是仇三的《阴风煞剑诀》……”旁边一名弟子低声惊呼,他曾与仇三打过交道,对这股气息记忆犹新。
“闭嘴!”赵虎厉声喝断,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是仇三的气息没错,但威力……绝对不是一个区区练气八层的散修能发出的!这一剑,几乎有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的风采!
难道……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赵虎心中疯狂滋长。
仇三找到了上古洞府,并且……得到了其中的传承或是法宝!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地面。
两滩血迹,一大一小,小的几乎已经干涸,大的那一滩却还带着几分温热,显然是刚留下不久。现场凌乱不堪,有明显拖拽和挣扎的痕迹。
一个完美的,黑吃黑的杀人现场。
赵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故事:心狠手辣的仇三,伙同另一个倒霉蛋(大概就是那个叫李四的),找到了这处机缘。在分赃时,仇三骤然发难,凭借新得的力量,干净利落地斩杀了同伙,夺走了所有宝物!
而这道惊世骇俗的剑痕,便是他杀人后,为了检验新力量而留下的!
“执事大人,您看那里!”一名眼尖的弟子指向角落的阴影处。
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被几块碎石半掩着,像是仓皇逃离时不慎遗落的。
赵虎眼中贪婪之色更盛,他一招手,储物袋便飞入掌中。神识粗暴地冲开上面微弱的禁制,里面的东西顿时让他嗤笑出声。
几块下品灵石,两瓶劣质丹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穷酸!这绝对是那个倒霉蛋李四的全部家当!
但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
在储物袋的最底层,他摸出了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残破兽皮。
兽皮上,用血指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一个方向。箭头旁边,是几个同样用血写成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字:
“黑……沼……仇三……你……不得好死……”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书写者已经被一剑封喉。
黑沼!
仇三!
赵虎猛地抬头,望向山谷外的某个方向。黑风林外围,确实有一片以凶险和瘴气闻名的黑沼泽!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虎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
什么神秘高人?根本不存在!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散修,杀人夺宝后,慌不择路地逃了!
而且,从现场血迹来看,仇三在搏杀中也受了伤!
一个受伤的、怀揣重宝的练气士!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天大功劳!是他赵虎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所有人!”赵虎猛地转身,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变调,“放弃搜索山谷!那条杂鱼带着宝贝,往黑沼泽方向逃了!”
“传我命令,全队向黑沼泽追击!第一个发现仇三踪迹者,赏中品灵器一件!活捉者,赏上品灵器!”
重赏之下,所有青云门弟子都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嗜血与贪婪的光芒。
“走!”
赵虎一马当先,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冲出山洞,朝着黑沼泽的方向疾驰而去。十余名弟子紧随其后,杀气腾腾,转瞬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风声,吹过那空无一人的山洞,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过了许久。
在距离山洞数百步外的一处隐蔽石缝后,几道身影狼狈地显现出来。
“噗通。”
剑七将肩上扛着的人放下。
呆呆鹅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成功了。
用一个完美的骗局,将一头筑基期的饿狼,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顾清寒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撼,后怕,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亲手将那个恶臭的布包扔进了沼泽,也亲眼看到林小夭如何催动腐骨藤制造出灵力爆发的假象。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市侩又懒散的家伙,在生死关头,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计算力和魄力!
林小夭扶着岩壁,小口地喘着气。她的力量几乎被抽空,但看着远处赵虎消失的方向,心中那块名为恐惧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一丝缝隙。
剑七沉默地站在一旁,他擦拭着手中的断剑,目光却落在了地上几乎虚脱的呆呆鹅身上。那眼神,第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同门之谊,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苏玉儿。
她仿佛一直都在那里,看着这场由她弟子主导的、拙劣却有效的戏剧。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呆呆鹅身上。
“尚可。”
两个字,平淡如水,却让呆呆鹅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狂喜。
这句赞许,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但苏玉儿没有给他更多回味的时间。她转过身,望向山谷之外,那座被淡淡黑气笼罩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矿山。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四人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会回来的。”
“这出戏,只为你们争取到了片刻喘息。”
“现在,站起来。”
苏玉儿的眼神,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仿佛已经看到了矿山深处,那些被奴役的矿工,和监工手中带血的皮鞭。
“你们的第一个考题,才刚刚开始。”
“端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