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掉它。”
三个字,没有温度,却比赵虎带来的死亡威胁更重,像一座烧红的铁山,烙在四人心头。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蒸发。
呆呆鹅瘫在地上,疯癫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算计了一个筑基修士,却发现自己只是从狼吻逃向了虎口。那座黑铁灵矿,是青云门在落雁城真正的根基,守卫森严,据说有执事常年坐镇,远非一个强盗窝点可比。
这根本不是考题,是送死。
顾清寒扶着林小夭,胸中的愤怒被一股彻骨的无力感浇灭。他第一次意识到,师尊口中的“雕琢”,是以命为刀,以血为磨。
剑七是唯一一个没有流露绝望的人。他只是握紧了那半截断剑,将呆呆鹅从地上拎了起来。战,或者死。没有第三条路。
苏玉儿没有给他们消化恐惧的时间。
她屈指一弹,四道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流光,精准地射入四人眉心。
“啊——!”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脑髓,四人同时发出了压抑的惨嚎。
这不是丹药,更不是馈赠。
是酷刑。
剑七的身体猛然绷直,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道细小的电蛇在疯狂窜动,《惊雷百炼体》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催动,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碾碎,再用更狂暴的力量重组。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鲜血从嘴角溢出,但眼神中的战意却在痛苦的淬炼下,燃烧得愈发旺盛。
顾清寒的体验最为诡异。那股力量涌入他体内,瞬间化作最原始、最混沌的洪流,五行灵气在他体内冲撞、湮灭、新生。他的“混沌道体”像一个饥饿的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在废墟之上野蛮生长。
林小夭蜷缩在地,小脸惨白如纸。那股力量对她而言,是死亡的凋零之气。她体内的“乙木生机脉”被逼到了极限,那片嫩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碧绿光华,拼死抵抗着侵蚀。在生与死的边缘,她对“生机”的理解,正发生着质的蜕变。
最痛苦的是呆呆鹅。涌入他脑海的不是力量,而是信息。是整座黑铁灵矿的结构图、人员部署、巡逻路线、法阵节点……庞杂到足以撑爆一个元婴修士识海的信息洪流,被粗暴地灌入他的“玲珑心窍”。他的双眼流下血泪,大脑仿佛要被烧成焦炭,却又在崩溃的边缘,将所有信息烙印成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时,痛苦才如潮水般退去。
四人从地上爬起,衣衫尽湿,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那是饿狼的眼神。
练气四层、五层、六层……四人的气息一路攀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练气中阶的顶峰,根基雄浑得不像话。
“子时三刻,是守卫换防、法阵运转最迟滞的时刻。”呆呆鹅擦去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眼中却没有了丝毫的市侩与懒散,只剩下冰冷的算计,“矿区西侧,有一条被废弃的通风道,直通矿井中层。我们的目标,是位于第三层矿洞核心的‘震龙柱’。”
“那是整座矿脉的结构支撑点。”他看着众人,“剑七主攻,用你最强的力量破坏石柱。林师妹,用你的能力,催发石柱周围的‘石心藤’,让它们疯狂生长,从内部瓦解结构。顾师兄,你我二人,负责清除一切障碍,制造混乱。”
“我们要让这座山,活埋了自己。”
没有异议。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着那座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潜行而去。
黑铁灵矿,戒备森严。
高耸的哨塔上,青云门弟子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矿区入口处,更是有两队修士来回巡逻,兵甲森然。
但在呆呆鹅那堪比亲身勘测过的地图面前,这一切都形同虚设。
四人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矿区西侧一处被杂草掩盖的废弃通风口。剑七一掌劈开堵口的岩石,四人鱼贯而入。
阴冷、潮湿,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空气扑面而来。
矿道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麻木的、不似人声的喘息。
他们看见了。
那些被称作“矿奴”的人。他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眼神空洞,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都扣着刻满符文的沉重镣铐。他们不是在开采矿石,而是像牲畜一样,被镣铐抽取着生命精气。
顾清寒的拳头,瞬间握紧。
就在这时,一名落单的监工,提着皮鞭,骂骂咧咧地从拐角走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影。
一道暗银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剑七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半截断剑缓缓归鞘,不沾半点血迹。那名监工的身体僵在原地,眉心处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然后无声无息地倒下。
行动继续。
他们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死神,精准、高效。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第三层矿洞的核心。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没有所谓的“震龙柱”。
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血色肉茧!
无数条粗大的、血管般的肉筋从肉茧上延伸出来,连接着上百名被吊在半空的矿奴。那些矿奴早已不成人形,他们的生命精气正被源源不断地吸入肉茧之中。
整座矿山,根本不是在开采灵矿!
它是一个活的祭坛,在用人命,饲养一个未知的……怪物!
而在那血色肉茧之前,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袍,身形佝偻,正用一种古怪的音调,吟诵着诡异的咒文。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那身影缓缓停下吟诵,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面孔。
落雁城中,悬壶济世,时常为穷人免费诊治的……张大夫。
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微笑,而他的双眼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唉,又来了几个迷途的羔羊。”
他轻声叹息,声音温和,却让四人如坠冰窟。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成为‘圣胎’的养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