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
呆呆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个徽记,他见过。在他用钱和命换来的无数条情报里,有一个禁忌的名字,就与这浴血的乌鸦有关——鸦巢。一个比青云门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邪恶的组织。
青云门,只是鸦巢在明面上的白手套!这座矿山,饲养的不是青云门的底牌,是鸦巢的怪物!
完了。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百分之一刹那,就被他脑海中燃烧的求生欲彻底焚毁。
“走!”
呆呆鹅的咆哮声甚至压过了傀儡关节喷吐的蒸汽声。他没有丝毫恋战的念头,转身就向来时的通道狂奔。
顾清寒反应只慢了半拍,他没有攻击傀儡,而是反手一掌,灰色的混沌气流轰在仓库的天花板上。他打的不是傀儡,是结构!
轰隆!
大块的岩石崩落,砸向黑铁傀儡,虽不能伤其分毫,却成功迟滞了它追击的脚步。林小夭早已会意,残余的生机之力催动,无数藤蔓从墙角、地缝中疯长而出,缠向傀儡巨大的脚踝。
“吼!”
另一边,剑七的怒吼声中透着一股决绝。他被张大夫一爪拍在胸口,胸骨塌陷,整个人几乎成了一滩烂泥,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握着那半截断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刺向张大夫,而是将断剑狠狠插入了脚下的岩石之中!
“惊雷……引!”
奔雷之力不再护身,而是尽数灌入大地!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电光裂纹在地面上疯狂蔓延,与顾清寒之前破坏的法阵节点遥相呼应!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张大夫终于色变。他看懂了,这群小鬼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逃命,他们是要引爆整座矿山!
他舍弃了剑七,身形化作一道绿光,扑向那搏动得越来越剧烈的血色肉茧,想要稳住祭坛。
但,晚了。
当呆呆鹅冲出仓库,与浑身是血的剑七汇合时,他从怀里掏出的,不是丹药,而是一枚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黑色阵盘。
这是苏玉儿灌输给他的信息中,整座矿山法阵的总枢纽,一个被废弃的备用控制核心。
“顾师兄,混沌之力,轰它!”呆呆鹅嘶吼。
顾清寒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刚刚凝聚的一丝混沌气流,精准地打在阵盘中央。
嗡——!
阵盘没有被激活,而是像被注入了剧毒,所有的符文瞬间变得黯淡,然后,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
连锁反应,开始了。
被顾清寒破坏的节点,被剑七雷劲引爆的大地,以及此刻被彻底摧毁的备用中枢……像三根同时被抽掉的顶梁柱,让整座矿山脆弱的平衡轰然崩塌。
地动山摇!
巨大的血色肉茧发出一声不似活物的尖啸,无数根连接着矿奴的血管猛然收缩,将上百具干瘪的躯体瞬间吸成了粉末!它得到了最后的“养分”,却也失去了所有束缚!
狂暴的、无法控制的生命精气与地脉煞气在肉茧内冲撞,它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肉瘤。
“不——!”
张大夫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试图用自己的力量镇压,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掀飞。
黑铁傀儡放弃了追击,转身用自己坚不可摧的身体护在了肉茧之前。
“走!”
顾清寒一把扛起几乎昏死过去的剑七,林小夭扶住虚脱的呆呆鹅,四道狼狈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来时的通风道。
在他们身后,是整个世界的崩塌。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血色的光芒,冲破了厚达百丈的岩层,将整座黑铁灵矿的山体撕裂!那巨大的血色肉茧,连同守护它的傀儡和张大夫,以及上千名矿奴的尸骨,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中,化为了最原始的尘埃。
山崩地裂。
滚滚的浓烟与血气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狰狞的、仿佛在嘲笑天穹的蘑菇云。
整座黑铁灵矿,从落雁城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
数十里外,一处山岗上。
四人遥望着那冲天的烟柱,久久无言。
顾清寒放下剑七,后者气息微弱,但《惊雷百炼体》正在缓慢修复他破碎的身体。林小夭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却将一丝微弱的生机渡入剑七体内。
呆呆鹅靠着一块岩石,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做到了,他用四只蝼蚁的力量,掀翻了巨人的餐桌。这股疯狂之后的后怕与亢奋,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玉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看着那毁灭的奇景,眼神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意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你们毁掉的,是青云门三年的收益,和一个金丹修士的颜面。”
她清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四人心中最后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会来找你们的。”
话音未落。
远在数百里之外,青云门。
后山,一座常年被云雾笼罩、被列为禁地的山峰,猛然一震。
山巅之上,一座古朴的石殿内,一名盘膝而坐、须发皆白的老者,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金色烈焰!
“我的……矿……”
一个沙哑、古老,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声音,在石殿内回荡。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青云门上空,风云变色,一道恐怖绝伦的威压,如天神降怒,笼罩了整个宗门。所有弟子,无论内外,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天际,带着焚山煮海的怒意,朝着落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丹,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