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并非疾驰,而是撕裂。
它直接将天空与大地之间的空间,划开了一道焦灼的、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
山岗之上,四人甚至没能看清来人的模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便已如倾覆的苍天,轰然压下!
那不是灵压。
是“意”。
是一个金丹修士,活了数百年,俯瞰众生荣枯,视万物为蝼蚁的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顾清寒感觉自己体内的混沌气流都近乎凝固。林小夭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生机之力都无法运转。剑七昏迷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连灵魂都在这股威压下呻吟。
“交出‘鸦巢之种’,留尔等全尸。”
一个苍老、宏大、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鸦巢之种!
呆呆鹅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那黑铁箱子的真相。
他猛地看向苏玉儿,却只看到一张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
仿佛这足以让整个落雁城修真界颤抖的金丹之怒,于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跑。”
苏玉儿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方向,没有计划,只有一个最原始的指令。
顾清寒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剑七重新甩上肩膀,另一只手拉起几乎失神的林小夭,用尽全身力气,向着与金光相反的方向狂奔!
呆呆鹅紧随其后,他的玲珑心窍在金丹神念的锁定下,仿佛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就像四只被巨龙盯上的蚂蚁,逃亡本身,就是一种滑稽的绝望。
“愚蠢。”
天穹之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冷漠。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金光,从天而降,没有追击他们,而是精准地落在了他们前方百丈之处。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死寂的湮灭。
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丘,连同其上的所有草木岩石,瞬间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被抹去的空间边缘,光滑如镜。
这是力量层级的绝对碾压!
四人狼狈地停下脚步,脸上血色尽褪。那金丹修士,根本没想过要直接杀了他们,他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要用最彻底的绝望,碾碎他们的心神!
“左,三十步,跳。”
苏玉儿清冷的声音,在顾清寒耳边响起。
顾清寒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对师尊的本能信任,他抱着剑七,拉着林小夭,朝着左侧一个毫不起眼的乱石堆,猛地冲了过去,纵身一跃!
就在他们身体离开原地的刹那,又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落下,将他们刚才立足之地,连同周围十丈范围,彻底抹平!
冷汗,瞬间浸透了顾清寒的后背。
只差一步,他们就会化为尘埃!
跳下乱石堆,下方是一条湍急的暗河。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四人,也将他们身上的气息,暂时隔绝。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他在玩弄我们……”林小夭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都在打颤。
“闭嘴!”呆呆鹅厉声喝道,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鼻子和耳朵里,甚至有鲜血缓缓渗出,“不想死,就跟上!”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苏玉儿的每一次指引,都像是一块拼图,被他强行塞进玲珑心窍之中,与那张巨大的、代表着死亡的天罗地网进行比对、推演。
他不是在找生路。
他是在找死路之中的缝隙!
“出水,向西,穿林!”
“上坡,见石右转,入洞!”
“洞穴尽头,破壁而出!”
苏玉儿的声音一次次响起,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四人就像被线操控的木偶,在绝望的棋盘上疯狂跳跃。每一次,都是在金光落下的前一瞬,堪堪避开。
他们的体力在急剧消耗,精神更是被绷紧到了极限。
轰!
这一次,他们没能完全躲开。金光的余波扫中了队伍最后方的呆呆鹅。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后背一片焦黑,血肉模糊。
“呆呆鹅!”顾清寒目眦欲裂。
“别管我……跑!”呆呆鹅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濒临疯狂的亢奋,“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哈哈……”
他看到,在那张由金丹神念构筑的,覆盖方圆百里的死亡网络中,所有的“线”,都隐隐绕开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煞气冲天,剑意凛然,连金丹修士的意志,都不愿轻易触碰。
那里,是所有死路的终点,也是唯一的……变数!
“哈哈哈……想玩弄我们?”天穹之上,那金丹老者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发出了震怒的咆哮,“那就全都化为飞灰吧!”
风云汇聚,一只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巨大利爪,遮蔽了天日,缓缓向着四人所在的山谷压下。
这一次,再无死角。
这一次,再无缝隙。
末日,降临。
就在这绝对的死亡阴影之下,浑身是血的呆呆鹅,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那个煞气最浓的方向,发出了嘶哑到破音的咆哮:
“葬剑谷!”
“唯一的生路,在葬剑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