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
三个字,是濒死者最后的嘶吼,也是唯一的赌注。
那遮蔽天日的金光巨爪,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压下。死亡的阴影,已将四人彻底吞没。
“走!”
顾清寒双目赤红,体内那缕微弱的混沌气流被他压榨到了极致,他扛着剑七,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冲向呆呆鹅所指的方向。
没有退路,身后即是湮灭。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他们脊背的刹那,四人狼狈不堪地扑进了那片煞气冲天的谷口。
轰——!!!
天崩地裂。
金光巨爪狠狠拍在了谷口之外的大地上,整座山脉都在哀鸣。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掌印,凭空出现,掌印边缘,空间都呈现出琉璃般的破碎感。
但那毁灭性的力量,在触及谷口无形的界线时,却如怒涛撞上了亘古不化的礁石,被一股无形、却更加锋锐、更加孤傲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混账!”
天穹之上,传来金丹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的神念,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却无法渗入这片小小的山谷分毫。谷内,万千道残存的剑意纵横交错,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绝对的禁区,任何外来的意志都会被瞬间绞杀。
他被挡在了外面。
山谷内,四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的眩晕感还未退去,一种新的痛苦便席卷全身。
痛!
刺骨的痛!
空气中,弥漫着无处不在的锋锐之气,像是亿万根看不见的钢针,扎在他们的皮肤上,钻进他们的血肉里,甚至要刺穿他们的灵魂。
这里不是避风港,只是从一个炼狱,跳进了另一个。
“咳……咳咳……”呆呆鹅咳出大口的黑血,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却笑了,笑得癫狂而快意,“赌对了……老子他妈的赌对了!”
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死亡的土地。大地是灰败的,山石是嶙峋的,到处都插着锈迹斑斑的断剑。每一柄断剑,都散发着宁折不弯的孤傲剑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小夭扶着岩壁,声音颤抖。
“一个剑修的坟场。”顾清寒沉声说道,他将昏迷的剑七放下,后者虽然气息微弱,但身体却在无意识地对抗着周围的剑气,皮肤下有淡淡的雷光流转。
“跟我来。”呆呆鹅的玲珑心窍在这片剑意坟场中,反而找到了某种诡异的“秩序”。他避开那些剑意最强盛的区域,领着众人在嶙峋的怪石与断剑之间穿行。
最终,他们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壁前停下。
山壁之上,有一座古老的洞府,洞口被一层流光溢彩的剑幕封锁。那剑幕并非法阵,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所化,散发着一股超越金丹,睥睨天地的恐怖威压。
元婴剑修!
“打不开。”顾清寒尝试催动混沌气流,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剑幕同化、消解。
“我的生机之力……被排斥了。”林小夭脸色苍白。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昏迷中的剑七,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身上那股纯粹、坚凝、宁死不退的意志,与洞口的剑幕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他。”苏玉儿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在四人脑海中同时响起,“是钥匙。”
顾清寒心中一动,立刻将剑七的身体,轻轻靠在了那层剑幕之上。
嗡——!
剑幕光华大放!
一股磅礴浩瀚的剑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剑七体内!
“呃啊——!”
剑七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被《惊雷百炼体》千锤百炼的经脉,在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寸寸断裂,又被更强的力量瞬间重组、拓宽!
他的意识,坠入了一片由剑光组成的海洋。
无数的剑道感悟、杀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冲垮。
但他的意志,如风暴中的顽石,虽被磨砺得遍体鳞伤,却始终不曾崩碎。
“我的剑,只为守护。”
“我的道,一往无前!”
一个朴素而坚定的念头,在剑光海洋中亮起。
那股霸道的剑意洪流,仿佛得到了认可,瞬间变得温和,开始与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道,完美融合!
轰!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剑七身上冲天而起!
练气九层……巅峰……瓶颈……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他体内应声而碎!
灵气倒灌,气冲云霄!
剑七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雷光与剑芒交织,曾经的朴实与执拗,此刻已化为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
筑基!
成了!
也就在他突破的瞬间,洞口的剑幕无声消散。
洞府深处,一柄通体乌黑、剑身刻有古老雷纹的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手中。同时,一篇名为《戮仙剑诀》的残缺法门,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
顾清寒、呆呆鹅、林小夭三人,也各被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得到了丹药与符箓的馈赠。
四人脸上,皆是狂喜。
然而,这狂喜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传承结束,洞府最深处那具盘膝而坐的元婴剑修骸骨,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哗啦一声,化为了一堆飞灰。
一枚黑色的、由不知名材质打造的羽毛状令牌,从灰烬中滚落出来,在寂静的洞府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的声响。
令牌的样式,与那具黑铁傀儡胸口的徽记,一模一样。
浴血的乌鸦。
鸦巢。
这座元婴洞府的传承,来自鸦巢。
或者说,这位坐化的元婴剑修,本身就是……鸦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