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的声音,像一条无形的毒藤,缠绕住四人即将崩溃的心神。
是生,是死?
是追随那虚伪的正道金光,化为秩序下的尘埃?还是踏入这魔头引领的、无尽的黑暗深渊?
那煌煌天威,已如实质。金光从天际尽头铺展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凝固,万物臣服。那是金丹后期的力量,是代表“仙道联盟”这个庞然大物的意志,不容任何挑衅,不容任何辩解。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对与错,失去了意义。
顾清寒的混沌气流在体内疯狂涌动,却被那股威压死死按住,连破体而出都做不到。剑七的《戮仙剑》在悲鸣,那是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林小夭的乙木生机,在这股霸道的金系灵压下,枯萎凋零。呆呆鹅的玲珑心窍,早已被无尽的死兆淹没,一片空白。
没有选择。
或者说,只有一个选择。
顾清寒的目光,扫过身后因威压而昏死的无辜村民,扫过身旁咬牙支撑、骨骼作响的同伴。他抬起头,迎上厉鬼那双充满玩味的碧绿眼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厉鬼的方向,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这一步,代表了他的选择。
剑七、林小夭、呆呆鹅,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踉跄着,汇聚到顾清寒身后,用行动,回答了厉鬼的问题。
他们不信魔头。
但他们,更不信那道要将他们碾成飞灰的“正义”金光!
“有趣,真是有趣……”厉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是一种看到完美作品即将诞生的病态狂喜。
轰!
金光炸裂,一道身穿赤金长袍、面容威严的老者,如天神般降临在院落上空。他须发皆张,双目如电,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漠的审判。
他看也未看那些死去的村民,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几具烈阳门修士的尸体,以及那枚沾染了血污的“巡”字令牌。
“大胆狂徒!”
老者的声音,如九天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震得他们神魂欲裂。
“勾结魔道,残害仙盟巡查使,罪无可赦!”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缘由,没有一丝探查真相的意图。他只看到了结果——仙道联盟的脸面,被一群练气期的小辈和一名魔修,狠狠踩在了脚下。
这就够了。
“老夫金光子,仙盟执法长老。”他高高在上地宣布,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今日,便以尔等之血,洗刷仙盟的耻辱!”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轮小太阳般的金色光球,在他掌心凝聚,散发出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高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
“完了……”呆呆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厉鬼却笑了。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尖锐而刺耳,充满了对那“天神”的嘲弄。
“金光子?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老狗。”厉鬼仰着头,毫不畏惧地与金丹后期的威压对视,“怎么,你家宗主派你出来,也是为了抢一条不入流的矿脉,好给你那宝贝孙子筑基用吗?”
金光子脸色一沉:“魔头,休得胡言!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死?”厉鬼舔了舔漆黑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今天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盏兽骨灯笼。
“以我之血,为引!”
他并指如刀,在自己眉心轻轻一划,一滴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怨气的精血,飞射而出,融入了灯笼那豆大的碧绿火焰之中。
嗡——!!!
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惨绿色的光柱!那光柱撕裂了金光子的威压,洞穿了云层,像一根插在天地间的、召集恶鬼的旗幡!
“老狗,你不是喜欢审判吗?”厉鬼的声音,在绿色光柱的映衬下,变得无比邪异,“这三不管地带的‘罪人’,我帮你都叫来了!你,审判得过来吗?”
他的话音刚落。
“桀桀桀桀……好香的血肉味,还有仙盟老狗那令人作呕的正气,老子最喜欢把这种道貌岸然的东西,连皮带骨嚼碎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西边传来,一个身高丈二、扛着一根巨大狼牙骨棒的壮汉,踏碎大地,轰然而至。
“金光子?咯咯咯……听说你的纯阳金丹,可是大补之物,奴家正好缺个暖床的宝贝呢。”
东边的乱石堆里,一道粉色的香风刮过,一名身姿妖娆、媚眼如丝的女子,凭空出现,她的笑声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杀!杀!杀!仙盟的人!都该杀!”
从地底,从阴影,从破败的村庄各处,一道道散发着邪恶、混乱、贪婪气息的身影,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被厉鬼的信号吸引而来!
魔道散修!
他们不是厉鬼的朋友,更不是来救人的。他们是这片混乱之地的豺狼,是秩序的死敌。对他们而言,一个落单的、代表着仙道联盟的执法长老,就是一头最肥美的羔羊!
金光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村庄,竟隐藏着如此多的魔道妖人!他更没想到,这群向来一盘散沙的魔修,会因为一个信号,同时向他发难!
“一群乌合之众!找死!”
金光子怒吼一声,掌心的金色光球,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长虹,轰向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巨汉!
“来得好!”
巨汉狂笑,手中的狼牙骨棒卷起滔天魔气,不闪不避,悍然迎上!
轰隆!!!
恐怖的爆炸,将半个村庄夷为平地。
“咯咯,老家伙,别只盯着他呀,也看看奴家嘛……”那妖媚女子身形一晃,化作数十道粉色残影,从四面八方缠向金光子。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金色的道法,漆黑的魔气,诡异的毒雾,凌厉的飞剑……数十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间疯狂冲撞。金光子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竟被这群悍不畏死的魔修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走!”
厉鬼低喝一声,不再看那边的战局,转身就走。
顾清寒四人如梦初醒,拼尽全力,跟在他身后,冲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们穿过混乱的战场,金色的火焰与黑色的魔气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每一次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他们回头,只看到金光子愤怒到扭曲的脸,以及那群魔修癫狂的笑容。
正道在咆哮。
魔道在狂笑。
而他们,被夹在中间,像四只仓皇逃窜的蝼蚁。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与爆炸声渐渐远去。他们冲进了一片更加荒凉、死寂的戈壁。
厉鬼停下了脚步。
顾清寒四人剧烈地喘息着,扶着膝盖,感觉肺都快要炸开。
劫后余生。
“别……别误会。”厉鬼转过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不是在救你们。”
他碧绿的眼眸,一一扫过四张带着庆幸与迷茫的脸。
“我只是讨厌无趣的戏剧。看着你们被那条老狗一巴掌拍死,太无趣了。”
他伸出一根漆黑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不是我的同伴,也不是我的朋友。”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四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们,是我在这盘无聊的棋局上,捡到的四颗……最有趣的棋子。”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而又充满了期待。
“欢迎来到棋盘的另一面。在这里,没有正邪,只有生死。”
“而你们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如何不被那些‘正义’的棋手,在开局的第一回 合,就从棋盘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