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高。”
苏玉儿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商品。
但这三个字,却比金光子的禁术黑日,更让四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仙道联盟的追杀令。
整个百宗荒原所有正道宗门的公敌。
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绝地;遇到的每一个修士,都可能是敌人。他们将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被无尽的追杀与阴谋所淹没。
呆呆鹅的脸,比戈壁滩上的月光还要惨白。他的玲珑心窍疯狂运转,推演出的未来,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血色。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林小夭下意识地抓紧了顾清寒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她不怕战斗,不怕受伤,但她害怕这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与绝望。
顾清寒感受到了她的颤抖,他默默地站直了身体,挡在了她的身前。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反而滋生的平静。废物体质,仙盟公敌……似乎,老天从未给过他一条好走的路。既然无路可走,那便杀出一条路来。
唯有剑七,他的反应最为奇特。
他听到了“追杀令”,听到了“公敌”,但这些词汇,在他脑中没有停留超过一息。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师尊之前的那句话里。
“你的剑,不够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手掌。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骨骼与肌肉传来的剧痛。
不够快……
是因为力量不够?还是因为剑招不够精妙?
不。
都不是。
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在出剑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胜负的东西。
是“规则”。
是“效率”。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簇比杀意更纯粹的火焰。那是求道者的火焰。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中,一个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几位小友,还有这位前辈,在下魂使,有礼了。”
四人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一个身穿暗金色锦袍,打扮得像个富家翁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他手中没有兵刃,而是托着一个由无数细小指骨串联而成的玄黑算盘。他的笑容很和煦,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身上没有金光子那种霸道的灵力威压,却让四人感到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灵魂的悚栗。
呆呆鹅的玲珑心窍,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警报!警报的内容,却不是“危险”,而是“未知”与“不可测”!
金丹!又是一个金丹!
而且,是比厉鬼更深不可测的魔道巨擘!
这个自称“魂使”的男人,目光在顾清寒四人身上饶有兴致地扫过,像是在欣赏四件成色极佳的货物。最后,他的视线,恭敬地落在了苏玉儿身上。
“晚辈乃炼魂宗内门执事,奉宗内魂灭老祖之命,特来拜见前辈。”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也极为客气,“厉鬼那小子不懂事,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老祖说了,只要前辈一句话,随时可以将他抽魂炼魄,给前辈赔罪。”
他嘴里说着赔罪,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商人的笑容,仿佛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
苏玉儿看着他,没有说话。
魂使也不觉得尴尬,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中的骸骨算盘,发出一串清脆而诡异的声响。
“晚辈此来,是想与前辈做一笔交易。”
“仙道联盟的追杀令,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百宗荒原。金光子那老狗虽然狼狈逃窜,但仙盟的脸面,终究是要找回来的。想必接下来,追杀你们的,就不仅仅是金丹后期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炼魂宗,可以为前辈和这四位天赋异禀的小友,提供庇护。宗内有直通南域魔土深处的传送阵,可保诸位万无一失。此外,魂灭老祖愿献上‘三生魂石’、‘九幽养魂涎’、‘万年阴沉木心’,作为与前辈结交的见面礼。”
他报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足以让任何魔修疯狂。
呆呆鹅听得眼皮直跳,这些传说中的宝物,任何一件,都足以换取一座城池!炼魂宗,好大的手笔!
“而我们想要的……”魂使的笑容更盛了,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热,“很简单。”
“我宗在‘魂道’一途,已钻研万载,却始终不得其门,无法触及那最终的‘本源’。晚辈斗胆,想请前辈……为我等开一扇窗,讲一讲,这四位小友身上那璀璨、凝练、宛如神金铸就的魂魄,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他不在乎顾清寒的混沌气,不在乎剑七的杀戮剑意,他看中的,是这四人那远超同阶修士,甚至比金丹修士还要坚韧的灵魂本质!
这才是炼魂宗的根本!
顾清寒四人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图谋。他们不是货物,他们是“样品”!而对方,想要的是制造“样品”的图纸!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面对魂使那充满算计与试探的目光,苏玉儿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平平无奇。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但在魂使的感知中,世界,变了。
他引以为傲的、可以洞察万物魂魄的金丹级神识,在接触到苏玉儿目光的瞬间,像是投入熔岩的冰块,瞬间蒸发,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志”,降临了。
那不是力量,不是威压。
那是一种“概念”。
仿佛是“天”在俯瞰蝼蚁,“道”在审视尘埃。
他的神魂,他那修炼了八百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金丹魂体,在这道目光面前,渺小得像一粒灰尘。他引以为傲的魂道修为,像是一个孩童在神祇面前炫耀自己捏的泥人,可笑,又可悲。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无尽的星河生灭,看到了混沌的开辟与终结,看到了万千大道的起源与归宿……而这一切,都仅仅是那道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微不足道的背景。
“噗通!”
魂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碎裂。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手中的骸骨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华贵的锦袍。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因为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厉鬼传回宗门的那道神念中,为何会用上“不可揣度”、“不在此界”这样的词汇。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隐世的老怪物做交易。
可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修士!
是“道”本身!
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前……前辈……”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晚、晚辈……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他不敢抬头,将自己的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沙地上。
所谓的交易,所谓的试探,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顾清寒四人,已经彻底看呆了。
一个金丹期的魔道巨擘,炼魂宗的执事,仅仅因为师尊的一个眼神,就跪地求饶,心神崩溃?
他们对师尊的强大,再一次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苏玉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淡漠:“你的‘见面礼’,我收下了。”
“交易,也可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