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三煞。
为首的大汉,肩扛一柄布满豁口的鬼头大刀,裸露的胸膛上纹着一只狰狞的黑色蝎子,浑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凶悍气息。
他身旁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胖如肉球,修为也都在金丹初期,眼神阴鸷,一看便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之徒。
“滚!”
那大汉的声音如同炸雷,卷起地上的黑色土壤,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否则,死!”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苏玉儿一行人,当发现对方只是金丹初期的散修时,眼中的凶光更盛,贪婪几乎毫不掩饰。
在这上古秘境中,弱小,就是原罪。
顾清寒面无表情,默默地向前踏了半步,将林小夭和呆呆鹅护在身后,混沌气流无声无息地运转起来,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让那大汉的瞳孔微微一缩。
剑七的手,已经从背后的布包中,抽出了一截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剑刃。
他的气息,如同一块沉默的顽石,却又蕴含着随时可以迸发出雷霆一击的恐怖力量。
那大汉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几个看似修为低微的蝼蚁,竟有如此气势。
但随即,他便被更大的贪婪所取代。
越是天才,身上的宝物就越多,杀了他们,收获就越大!
“不知死活!”
大汉狞笑一声,鬼头大刀之上,黑气缭绕,杀机毕现!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数道狼狈却依旧强横的气息,从他们来时的黑雾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正是合欢宗的欢少、天尸教的铁尸、万毒谷的毒圣等人。
他们虽然在黑沙迷宫中消耗巨大,衣衫破损,但金丹后期的威压,依旧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这片小小的绿洲。
黑风三煞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们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魔道六宗!
而且是其中的顶尖天骄!
“几位……几位大人……”为首的大汉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收起了鬼头大刀,点头哈腰道:“小人不知几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这片灵草园,小人愿拱手相让,孝敬各位大人!”
他变脸之快,让一旁的呆呆鹅都暗自咋舌,自愧不如。
然而,欢少等人,却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穿过黑雾,看到那片绿洲的瞬间,就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几道“散修”的身影上。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气质清冷,容颜绝世的……女子。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欢少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白玉折扇,“啪”的一声,被他自己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那张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俊美脸庞,此刻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天尸教的铁尸,那具如同生铁浇筑的身体,竟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毫无生气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万毒谷的毒圣,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镜片下的双眼,却早已失去了研究万物的冷静,只剩下一种面对天敌时的……惊骇!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是怎么毫发无伤,闲庭信步地穿过那该死的黑沙迷宫的?!
难道……
一个让他们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浮现在他们心头。
那个带路的胖子!
是了!一定是了!
这个恐怖的女人,手底下怎么可能有普通人!
一时间,他们看向呆呆鹅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蝼蚁,而是看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呆呆鹅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到顾清寒身后,小声嘀咕道:“妈的,这群魔崽子什么毛病,干嘛这么看着我,老子又不欠他们灵石……”
这一瞬间的死寂,让场中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黑风三煞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位魔道巨擘,会对一群筑基期的散修,流露出如此……忌惮的神情?
就在此时。
咻!咻!咻!
又是十几道流光,从黑雾的另一端激射而来,稳稳地落在了绿洲的另一侧。
白衣胜雪,剑气凌霄。
正是以凌剑尘为首的仙道联盟弟子!
他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魔崽子们,动作倒是不慢。”
凌剑尘身旁,一名身着太虚仙宗道袍的青年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欢少等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
当他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欢少等人身上时,那轻蔑更盛。
“呵,我还当你们有什么通天手段,原来也是被那迷宫困得半死不活。”
“看来,魔道六宗,当真是后继无人了。”
那青年语带讥讽,声音传遍了整个绿洲。
欢少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换做平时,他们早已开口反击,甚至直接动手。
但此刻,他们的“主人”就在不远处,他们甚至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生怕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
这种憋屈,让他们几欲吐血!
那仙道联盟的青年见他们不敢还嘴,愈发得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想当年,你们魔道倒是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叫什么……慕容喵呜?”
“以魔道金丹之身,结成元婴,引动天地异象,确实算个人物。”
“可惜啊,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さ惜的神色,话语却如刀子般锋利。
“这都三四年过去了,再无半点音讯。想必,是根基不稳,走火入魔,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吧?”
“终究是邪魔歪道,上不得台面。一个慕容喵呜死了,你们魔道,便再也找不出一个能撑场面的人了!”
“可悲!可叹!”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苏玉儿的四名弟子,都是一愣。
慕容喵呜?
这个名字,他们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印象不深。
但听这仙道弟子的口气,此人竟是魔道中一位了不得的天骄,甚至能以金丹之身逆结元婴!
这是何等的天资!何等的魄力!
而另一边,欢少、血罗、狂战等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当“慕容喵呜”这个名字被提及,尤其是被如此轻蔑地断定为“已死”时。
一股无法遏制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怒火,轰然爆发!
“你找死!”
脾气最火爆的狂战,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吼,手中巨斧血光大盛,竟是想直接冲过去!
“住手!”
欢少脸色剧变,一把拉住了她,一道神念急促地在她脑中炸响:“你疯了!忘了主人的命令吗?!”
狂战浑身一震,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后怕。
她猛地转头,看向苏玉儿的方向。
只见那位清冷的女子,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狂战却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杀意,没有警告。
只有一种,看一件不听话的工具的……漠然。
狂战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其他几位魔道天骄,也是个个心神剧颤,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他们的主人,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
是带领他们走向真正“大道”的引路人!
更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
他们可以忍受仙道联盟对自己的任何羞辱,但绝不能忍受,他们对“主人”的半点不敬!
可他们,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无力与愤怒交织的憋屈感,让他们几乎要发狂!
这一幕,落在仙道联盟眼中,却成了坐实他们心虚的证据。
“呵,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恼羞成怒了?”那青年讥笑道。
而苏玉儿的弟子们,则是满脸的好奇与崇拜。
“师尊,”林小夭忍不住传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这位慕容喵呜前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连仙道联盟的人都对她念念不忘。”
顾清寒和剑七虽然没说话,但也竖起了耳朵。
呆呆鹅则是眼珠子乱转,心中暗道:“魔道金丹结婴……乖乖,这得是多逆天的妖孽,比老子的玲珑心窍还稀罕,以后要是遇上了,可得把情报卖贵点……”
苏玉儿的眸光,依旧平静如万古冰湖。
她听着众人对“慕容喵呜”的议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有些……吵闹。
仿佛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拙劣的戏剧。
原来,自己那个随手丢弃的名字,竟在这些小辈口中,成了这样一个传说吗?
真是,无趣。
她淡淡地扫了林小夭一眼,传音道:“一个名字而已,是正是邪,是生是死,与我等何干?”
顿了顿,她看着弟子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好奇与向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无人能懂的弧度。
“若有缘,你们自会见到她。”
四人闻言,心中一凛,都以为师尊是不想让他们过多关注魔道之事,连忙收敛了心神。
然而,就在众人对峙,唇枪舌战之时。
林小夭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猛地看向那片被黑风三煞占据的灵草园深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她的乙木生机脉,在疯狂地跳动!
一股强烈的、源于血脉本源的渴望,从她心底升起!
“师尊!”她激动地传音给苏玉儿和三位师兄,“我感觉到了!就在那里面!有一株……九转玲珑草!”
“它……它在呼唤我!只要得到它,我的乙木生机脉,就能彻底觉醒!”
轰!
此言一出,顾清寒、剑七、呆呆鹅三人,心神同时一震!
他们看向那片灵草园的目光,瞬间变了!
不再是看热闹,也不再是评估风险。
而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炽热!
小师妹的机缘,就在眼前!
管他什么仙道联盟,什么魔道六宗!
抢!也得抢过来!
呆呆鹅那双市侩的小眼睛里,精光爆闪,玲珑心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无数条因果之线在他眼前交织、分析、重组!
他在计算,计算出一个成功率最高的……破局之法!
顾清寒的混沌气流,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剑七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如同实质,锁定住了前方那几个挡路的身影!
场中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更加微妙。
三方势力,互不相让,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而苏玉儿的弟子们,这支原本最不起眼的“散修”队伍,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即将刺破这虚假和平的……利刃!
苏玉儿将弟子们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多了一丝玩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那最后的黄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