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在空旷的镇魂殿内回响，不带丝毫感情，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精准地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若是凌剑尘还活着！”
“就是在场众人皆死！！！”
话音落下，那通天彻地的魔神法相早已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那句话语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却化作了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吹散了所有人劫后余生的庆幸。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所有幸存的仙道弟子，包括那些之前摇摆不定的魔道修士，他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瘫倒在地，气息萎靡，连金丹后期境界都难以稳固的，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凌剑尘。
她的身上，没有了天魔的威压，没有了元婴的气息，甚至连荒古圣体的本源光辉都已黯淡。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重伤垂死的……猎物。
一个刚刚将他们所有人逼入绝境，肆意屠戮他们同门的魔头。
一个……只要杀了她，自己就能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她……她杀了陆师兄！”一名天机阁的弟子，双眼赤红，第一个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悲愤，更充满了恐惧。
“太虚仙宗的师兄弟们，也都是死在她手上！”
“不能让她活下去！否则，我们都得死！”
“杀了她！为死去的同道报仇！”
“报仇！”
一声声“报仇”的呐喊，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歇斯底里的狂潮。
那名最先开口的紫霞圣地女弟子，脸上早已没了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法剑，剑尖直指凌剑尘。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的恐惧、震撼与道德。
姬无月瘫坐在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这就是仙道，这就是人心。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所谓的同盟，所谓的道义，不过是 flimsy 的遮羞布。
幽影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他从这场闹剧中，看到了人性的脆弱，也看到了力量的真谛。
“不……不要……”
凌剑尘挣扎着，从空洞与死寂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敬畏有加的“同道”，此刻却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用贪婪而怨毒的目光将她包围。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是被天魔残魂控制。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信。
也没有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想要她死。
“噗嗤！”
第一道剑光落下，划破了她的手臂，带起一串血花。
剧痛，让凌剑尘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道伤，远不如之前顾清寒和剑七给她造成的伤害严重，但带给她的痛苦，却是千倍、万倍！
因为出手的，是曾经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一个二流仙门的弟子。
“啊！”
第二道法术轰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打得一个趔趄。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的法剑、法术，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尽数倾泻在她的身上！
他们甚至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用最恶毒，最懦弱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恐惧与残忍。
凌剑尘没有反抗。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她的肉身依旧强大，哪怕被打回原形，也不是这些寻常金丹修士能够轻易破防的。
但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感受着皮开肉绽的痛苦，感受着法力侵入体内的肆虐。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一幕。
在山门前，无数的凡人和修士，被她踩在脚下，被众人围观、羞辱。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冷漠地看着。
她看着那个凡人眼中的不屈，是如何一点点被碾碎，化为死寂。
她当时觉得，那不过是一只蝼蚁，在做着可笑的挣扎。
何其可笑。
原来，自己，也是一只蝼蚁。
原来，那种被所有人背弃，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是这样的滋味。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凄凉而自嘲的笑容，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师尊……”
顾清寒四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小夭别过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顾清寒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剑七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铁，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呆呆鹅则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对虚空中说道：“师尊，戏也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再待下去，我怕脏了您的眼。”
虚空中，那道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对他们四人而言。
“走吧。”
话音未落，一道柔和的空间之力，将顾清寒、剑七、林小夭、呆呆鹅四人，连同血罗、狂战等一众魔道附庸，瞬间笼罩。
光芒一闪，他们便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群依旧在疯狂攻击着凌剑尘尸身的仙道弟子，和那座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镇魂殿。
……
当顾清寒等人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那处位于十万大山深处的，隐秘的洞府之中。
苏玉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大殿的主座之上。
她依旧是那副凡人女子的模样，慵懒地斜倚着，手中把玩着那枚被抽离了天魔残魂，此刻纯净得如同琉璃的魂源圣晶。
“此番秘境之行，你们做得不错。”
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清寒，混沌道体已初步展现威能，但对力量的掌控，依旧粗糙。”
“剑七，戮仙剑意已得其形，但尚未得其神，杀伐有余，变化不足。”
“林小夭，乙木生机，救人亦可杀人，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呆呆鹅，天机石是好东西，但切记，天机可算，不可尽算，否则必遭反噬。”
她一一点评，言简意赅，却都正中要害，让四人心中皆是一凛。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四人齐齐躬身。
苏玉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魂源圣晶之上。
“接下来，为师要闭关一段时间。”
“你们各自好生修行，消化所得。”
“百年之约，已去其九。”
“剩下的十年，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有任何懈怠。”
说完，她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流光，消失在了主座之上。
整个大殿，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清寒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百年之约！
最后的十年！
……
洞府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苏玉儿盘膝而坐，神情无波无澜。
那枚魂源圣晶，静静地悬浮在她的面前，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晕。
这是此界最本源的灵魂能量结晶，对于元婴修士而言，是足以引发圣地之战的无上至宝。
但对苏玉儿来说，这仅仅是，一份还算可口的……点心。
她张开嘴，轻轻一吸。
嗡——！
整枚魂源圣晶，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被她一口吞入腹中！
刹那间，一股无法想象的，磅礴浩瀚的纯净魂能，在她的体内轰然炸开！
这股能量，足以将任何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瞬间撑爆，魂飞魄散！
然而，苏玉er 的仙帝之魂，只是微微一震。
她体内的元婴，那尊与她容貌一般无二，却身披帝袍、头戴冕冠的元婴小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轰隆隆！
洞府之外，十万大山的上空，风云色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厚重如铅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的中心，电闪雷鸣，一道道粗如山岳的紫色神雷，在云层中穿梭咆哮，仿佛末日降临！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朝着洞府所在的位置，疯狂倒灌而来！
这是……元婴中期，突破至元婴后期的天地异象！
其威势之恐怖，足以惊动整个大陆的所有顶尖强者！
然而，密室之中的苏玉儿，对此却视若无睹。
她的气息，在魂源圣晶的推动下，节节攀升！
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巅峰……
轰！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轰鸣，在她的神魂深处炸响！
瓶颈，应声而碎！
她的修为，正式踏入了……元婴后期！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魂源圣晶的能量，依旧磅礴浩瀚，推着她的修为，继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飙升！
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巅峰！
仅仅数个时辰，她的修为，便稳稳地停留在了此界的顶点！
距离那传说中的化神之境，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此刻，外界的天地异象，已经狂暴到了极致！
紫色的神雷，汇聚成了雷海，似乎随时都会降下，将这片区域，彻底从世间抹去！
就在此时。
密室中的苏玉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眼帘，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岩，看到了那片狂暴的雷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吵。”
她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言出，法随！
那足以让化神老祖都为之色变的，覆盖了数千里天穹的恐怖雷云，竟像是收到了无上敕令的士兵，在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的雷光，所有的乌云，所有的灵气潮汐，都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天空，再次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清朗。
仿佛之前那毁天灭地般的末日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做完这一切，苏玉儿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双眼，开始稳固暴涨的修为。
她的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时间，悄然流逝。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漠然。
她站起身，一步踏出，便已回到了洞府大殿之中。
十年之期，已至。
百年之约，就在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