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是永恒的死寂。
慕容魔主静静地端坐着,那件绣着万魂朝拜图的黑袍垂落,仿佛与黑曜石王座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她的气息,早已超越了化神之境所能描述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古老,更为……根本的存在。
整个南域魔道的气运,那柄贯穿天地的黑金魔剑,此刻就悬于她的身后,随着她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呼吸而明灭,仿佛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殿下,血罗刹、魂灭等六位魔道巨擘垂手而立,他们身上曾经那股桀骜不驯、割据一方的枭雄气焰,早已被磨平、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道心深处的敬畏与狂热。
他们每一次抬头,仰望那道身影,都仿佛是在仰望自己大道的前路与终点。
时间,在这座名为“万魔殿”的宏伟宫殿中,失去了意义。
……
一个月后。
万魔殿深处,一间被无穷魔气与法则之力笼罩的密室,轰然洞开。
四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横无匹的气息,冲霄而起!
密室之内,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已化为齑粉,无数天材地宝的灵性被榨取一空,只剩下干枯的残骸。
顾清寒,一身黑衣,静静悬浮。
他的周身,再无一丝灵力波动,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在其丹田气海之中,一尊灰蒙蒙,混沌不清,仿佛还在开天辟地之前的元婴,正盘膝而坐。
那元婴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最本源的混沌之气,似乎要将万法都归于虚无。
元婴初期!
却比寻常元婴后期的道基,还要恐怖!
剑七,依旧是那副朴实的猎人打扮,只是他背后的长条布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一柄古拙的、仿佛由雷霆与风霜淬炼而成的剑形元婴,悬于他的头顶,剑意内敛到了极致,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D。
他的眼,就是剑。
他的身,就是鞘。
林小夭,一袭绿裙,气质愈发温婉。
她的元婴,竟是一株翠绿欲滴的幼苗形态,扎根于她的气海,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生与死的大道符文。
磅礴的生命气息,让她身周三尺之地,枯木逢春,石上生苔。
呆呆鹅,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还是那副市侩的模样。
但他的元婴,却是一尊由无数光点与丝线构筑而成的,复杂到极致的算盘。
那算盘的每一颗珠子,每一次无意识的拨动,都仿佛在推演着某种天机,洞悉着万物的因果。
四人,在魔主不计成本的资源灌注与亲自讲道之下,仅仅一月,便齐齐破丹成婴,并且铸就了万古未有的无上道基!
他们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意。
四道身影化作流光,瞬息之间便已出现在万魔殿的主殿之上。
“弟子,拜见师尊!”
四人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自信。
慕容魔主缓缓睁开那双灰色的眼眸,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平淡无波。
“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四人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喜悦。
“师尊!”
顾清寒抬起头,他那张曾经瘦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冰冷的坚毅。
“魔殿大军不日将东征,弟子四人,愿为大军先锋,为师尊先行踏平百宗荒原,扫清一切障碍!”
“请师尊恩准!”剑七、林小夭、呆呆鹅齐声喝道。
此言一出,侍立在下方的血罗刹法身微微一动,刚想开口。
在他看来,百宗荒原虽是一盘散沙,但其中不乏一些隐藏了数百年的元婴老怪,地形复杂,贸然让四位刚刚突破的元婴前去,风险太大。
这四位,可是魔主的亲传弟子,是未来万魔殿的根基,不容有失!
然而,他话未出口,慕容魔主那淡漠的目光,便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仿佛在看一块顽石,在审视它为何还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是被用来铺路。
轰!
血罗刹的法身剧烈一颤,刚刚重塑的道心,险些再次崩裂。
他瞬间明白了。
魔主,是在用她的弟子,来为整个万魔殿立下一种新的“规则”。
功劳,不是靠资历,不是靠修为。
是靠“用处”。
“属下……愚钝。”血罗刹深深地低下了头颅,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慕容魔主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四名弟子身上。
“可。”
她同意了。
“但,不是你们四人。”
四人闻言一怔。
只听她那平淡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我将从六宗之内,为你们各挑选数名最顶尖的金丹弟子,组建一支先锋之军。”
“此军,名为‘魔主之刃’。”
“元婴为将,金丹为兵,化神掠阵。我要你等,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百宗荒原的一切抵抗。”
“这,是你们的第一份功劳,也是对你们的第一场考验。”
“遵命!”
四人心中热血沸腾,齐声应道。
……
魔主令下,六宗震动。
仅仅半日之后。
万魔殿前,一座巨大的演武场上,数十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已经傲然而立。
他们,是南域魔道年轻一代中,最璀璨的星辰。
每一个,都是金丹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为。
每一个,都曾是各自宗门内,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
血煞宫阵营。
为首两人,一人身材高大,浑身肌肉虬结,布满了狰狞的伤疤,正是那好斗成性的血罗。
他扛着一柄巨大的血色战斧,眼神睥睨,充满了原始的暴虐。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沉默如影的青年。
煞魂。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口不见底的深渊,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只是偶尔扫过同门时,会流露出一丝剖析猎物般的冷酷。
合欢宗。
一名身穿锦衣,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的青年,正众星捧月般地站在中央。
欢少。
他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浮夸,仿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他游戏中的玩物。
万毒谷。
一名身穿墨绿长袍,神情冷静而傲慢的青年,正痴迷地摆弄着手中一株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奇花。
毒圣。
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是他研究毒理的实验室。
天尸教。
一个如铁塔般的壮汉,静立不动。
铁尸。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色泽,双目无神,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一具被彻底改造的战斗机器,只为执行命令而存在。
炼魂宗。
幽影站在阴影里,神情冷酷而深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审视着每一个可能的对手与盟友,计算着利益得失。
除此之外,还有那性格火爆,极度护短的血煞宫女修,狂战。
他们,便是“魔主之刃”的第一批成员。
个个心高气傲,桀骜不驯。
当顾清寒、剑七、林小夭、呆呆鹅四人,出现在演武场高台之上时。
下方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参见四位师兄、师姐!”
数十名魔道天骄,齐齐躬身行礼。
声音洪亮,姿态恭敬。
但那份恭敬之下,却涌动着无法掩饰的不服与审视。
他们敬的,是“魔主弟子”这个身份。
而不是眼前这四个,刚刚突破元婴,气息甚至还未完全稳固的“统领”。
尤其是合欢宗的欢少。
当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之上,那身穿绿裙,气质温婉纯净的林小夭身上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贪婪。
好一个纯净的乙木生机脉!
若是能将其采补,自己的《七情宝典》必然能突破至前所未有的大成之境!
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统领,分明是魔主大人,赐予自己的无上“机缘”!
他那赤裸裸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让林小夭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俏脸微白。
高台之上,剑七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呆呆鹅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王座之上,慕容魔主的眼中。
她没有丝毫反应。
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份挑衅与不敬。
她的神念,只在四名弟子的识海中,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刃’。”
“否则,你们就留在殿内,继续修行。”
冰冷。
决绝。
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四名弟子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这不仅是一场对外征伐的考验。
更是一场对内收服的考验!
他们,要用自己的手段,去折服这群桀骜不驯的魔道天骄,将他们锻造成一柄真正令行禁止,锋锐无匹的利刃!
高台之上。
呆呆鹅收起了懒散,林小夭压下了不适,剑七的目光变得愈发锋利。
而顾清寒,则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那身具混沌道体的元婴气息,没有丝毫外放,却让整个演武场上那喧嚣的、躁动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比深渊还要冰冷,比混沌还要死寂的眼睛。
“我,顾清寒,掌刑罚堂。”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一柄柄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人的识海。
“从今日起,‘魔主之刃’立下第一条铁律。”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或惊愕,或不屑,或玩味的脸。
“不从号令者……”
“由我刑罚堂,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