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被地火焚尽的消息,还未化作飞灰,消散在百宗荒原的风中。
而那团象征着毁灭与审判的魔云,已经悄无声息地,跨越了万里山河,降临到了另一座更加巍峨、更加气派的仙山之上。
百宗荒原,第一大宗,青云门。
与青云观那小打小闹的规模不同,青云门乃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山门横跨三座主峰,灵气浓郁化作云海翻腾,门下弟子数以万计,乃是这片荒原名义上的统治者。
然而此刻,这片仙家福地,却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一艘狰狞的黑色战舟,如同一头来自九幽的洪荒巨兽,静静悬浮在青云门护山大阵的光幕之外。从战舟之上,弥漫出的恐怖魔威,如同一座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每一个青云门弟子的心头。
那股威压,霸道,纯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
山门之内,无数弟子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修为稍弱者,已然面色惨白,双股战战,几欲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是南域魔道!天哪,好可怕的魔气!”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与我青云门开战不成?!”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数万弟子之中蔓延。
就在这时,青云门主峰之巅,一间常年封闭的石室,大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穿青色云纹道袍,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一步跨出。他,正是青云门宗主,元婴中期的大修士——青云子。
他甫一现身,目光便死死锁定在了山门外那艘魔道战舟之上,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下一刻,青云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神识,感知到了数十股几乎不弱于他座下长老的金丹巅峰气息,那一道道气息汇聚在一起,凝成一股铁血杀伐之意,令人心悸。
而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那数十道气息之前,四股如同深渊般晦涩、却又如同骄阳般霸道的元婴威压!
四名元婴修士!
其中三位,他能勉强感知到是元婴初期的境界,但那股道韵的凝练与恐怖,却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阶修士!
而为首的那名灰衣青年,气息更是混沌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连他的神识探过去,都如同泥牛入海,让他神魂都为之刺痛!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
“疯了!南域魔道都疯了吗!”青云子心中惊骇欲绝,冷汗瞬间浸湿了道袍。
他很清楚,仅凭青云门一宗之力,硬抗这股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拖延!”
“必须拖延时间!”
电光石火之间,青云子脑中闪过唯一的生路。他一边暗中捏碎一枚玉符,对身后一名心腹长老以神念急声下令:“张长老,立刻从后山秘道离开,用最快速度前往东域,向仙盟新设的‘镇魔分舵’求援!快!”
一边,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脸上挤出一个屈辱而又诚恳的表情,朗声喝道:“开启护山大阵!所有长老随我出迎!”
嗡——!
一道比青云观那剑阵强大百倍的青色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青云门三山护在其中。
青云子深吸一口气,飞至大阵之前,隔着光幕,对着战舟上的顾清寒等人,遥遥一拜。
“青云门青云子,不知魔主驾前使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的姿态摆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我青云门久居荒原,与世无争,不知是何处得罪了魔主大人?”
“若有冒犯之处,我青云门愿献上宗门千年积蓄,并从此奉魔主为尊,听从号令,只求魔主大人开恩,为我青云门留下一丝道统!”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少青云门弟子甚至都露出了感动的神色,为自家宗主的忍辱负重而心折。
青云子心中则在冷笑。
只要拖下去,拖到仙盟的合体期大能降临,就是这群魔崽子的死期!届时,他要将今日所受之辱,千倍百倍地奉还!
战舟之上,一片寂静。
狂战、血罗等人看着下方那影帝附体般的青云子,都有些拿不准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着哈欠响了起来。
呆呆鹅晃晃悠悠地走到船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瞥了一眼下方的青云子,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
“演得不错,差点就信了。”
他随手一挥。
“噗通!”“噗通!”“噗通!”
三道浑身是血、灵力被废的身影,被从战舟上直接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青云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
正是青云子派出去求援的那名张长老,以及他的两名随行弟子!
青云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脸上的悲怆与诚恳,瞬间凝固,化作了无法置信的铁青!
怎么可能?!
秘道乃是青云门最高机密,除了他和寥寥几位心腹,无人知晓!对方是怎么发现的?又是如何这么快就将人截杀回来的?!
呆呆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洋洋地解释道:
“别看了,你那条所谓的秘道,出口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距离此地三百里,我们早就派人等着了。”
“哦,对了,你捏碎的那枚求援玉符,信号是直接发往东玄仙盟在三千里外的‘镇魔分舵’,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合体境长老,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就能撕裂虚空赶到。”
呆呆鹅掰着手指,慢悠悠地算着:“可惜啊,我刚刚已经用师尊赐下的阵盘,暂时扰乱了这方圆五百里的空间法则。你的求救信号,现在估计还在原地打转呢。”
“所以,别等了,仙盟,救不了你。”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柄无情的重锤,狠狠砸在青云子的心上,将他最后的希望,砸得粉碎!
“至于你问,为什么来找你?”
呆呆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懒散的外表下,透出一抹彻骨的冰冷。
他伸出手指,遥遥一点青云子,一字一句地,宣读了最终的审判。
“魔主有令:凡太虚仙宗走狗,一概不赦。”
“青云门,当诛!”
轰!
“当诛”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整个青云门上空炸响!
青云子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知道,一切算计,都已成空!
既然求饶无用,那便只剩下死战!
一股绝望催生出的疯狂,从他眼底爆发!
“哈哈哈!好一个当诛!”青云子猛地直起身,指着战舟上那四道年轻的身影,状若癫狂地咆哮道:
“黄口小儿!竖子猖狂!”
“你们不过是仗着魔主威势的鹰犬罢了!也敢代天行罚,审判我青云门的生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气息最弱,看起来只有元婴初期的剑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敢不敢与我一战?!”
“若我输了,我青云子自裁于此,青云门上下,任由你们处置!”
“若你们不敢,就给我滚出青云门!!”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斩杀一名魔主亲传,来打破对方那不败的神话,来重振门人崩溃的士气!
元婴中期,对战元婴初期,优势在他!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剑七身上。
剑七的面容,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古井无波。
面对元婴中期宗主的生死邀战,他只是平静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个字,也未曾多说。
但这一步,已是最好的回答!
“好!有种!”
青云子狞笑一声,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山门内的巨大演武场上。
“下来,受死!”
剑七的身影,也从战舟上一闪而逝,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青云子的对面。
大战,一触即发!
“宗主威武!”
“杀了这个魔崽子!”
“让他知道我青云门的厉害!”
短暂的死寂后,青云门上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助威。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宗主神威盖世,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头斩于剑下的场景!
演武场上,青云子看着对面那平静如水的年轻人,心中的自信,膨胀到了极点。
“小辈,能死在我的上品法宝‘青蛟剪’之下,是你的荣幸!”
他狂喝一声,双手掐诀,一柄青光闪闪的蛟龙双剪,从他天灵盖中冲天而起!
“吼——!”
龙吟震天!
那青蛟剪在空中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两条长达百丈的狰狞青色蛟龙!
两条蛟龙,鳞甲森然,凶威滔天,带着撕裂空间,剪断山河的恐怖威势,一左一右,形成一个绝杀的剪形,朝着中央的剑七,疯狂绞杀而去!
虚空,都在这恐怖的绞杀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是必杀的一击!
这是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峰都剪成两段的恐怖法宝。
剑七,既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在全场数万人骇然的目光中,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竟是要以血肉之掌,硬撼上品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