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回荡。
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下一瞬,山崩海啸般的恐惧,彻底引爆了!
“啊——!!”
“宗主死了!宗主被杀了!”
“快跑!逃啊!!”
数万青云门弟子,从长老到杂役,那刚刚被强行鼓起的最后一丝勇气,随着青云子的形神俱灭,被彻底碾成了齑粉。他们的仙门信仰,他们的宗门骄傲,在这一刻,化作了天大的笑话。
崩溃了!
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无数道身影化作惊慌失措的流光,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整个青云门三山,瞬间化作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战舟之上,顾清寒看着下方那群作鸟兽散的“仙门弟子”,面容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冰封。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魔主之刃,执行魔主令。”
“清剿余孽,一个不留!”
这道命令,便是最后的审判!
轰——!!
一直压抑着体内战意的狂战、血罗、煞魂等人,在听到这道命令的瞬间,眼中压抑的血光轰然爆发!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吼啊!杀个痛快!!”
狂战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咆哮,她那壮硕的身躯第一个从战舟上跃下,如同一个人形陨石,轰然砸进了一群正在逃窜的内门弟子之中!
狂暴的血气轰然炸开,大地龟裂,那群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纯粹的暴力直接震成了漫天血雾!
“一群蝼蚁,也敢在本大爷面前逃跑?”
血罗狞笑着,他的身躯瞬间膨胀,化作一个三丈高的血色巨人,双拳如同攻城巨锤,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大片的腥风血雨,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事、核心弟子,砸成一滩滩肉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更是一场道与法的绝对碾压!
一名金丹后期的执法长老,眼看逃生无望,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尊金光闪闪的宝塔,带着镇压万物的气势,朝着离他最近的煞魂狠狠砸去!
“魔崽子,给老夫陪葬吧!”
面对这拼死一击,煞魂那张永远苍白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他的身影只是在原地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留下了一道残影。
金光宝塔轰然砸下,将大地砸出一个深坑,却只击中了那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在……后面……”执法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冰冷、干枯,如同鹰爪般的手,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的护身灵光,刺穿了他的后心。
“你的血,味道不错。”
煞魂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刻,恐怖的吸力从那只手掌上传来。执法长老只觉得全身的精血、法力、乃至生命力,都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流失!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迅速干瘪,血肉萎缩,那金丹后期的强大修为,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不过短短两息之间,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便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被煞魂随手扔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幽影则更是如同行走在人间的死神。
他没有狂战和血罗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煞魂那般血腥恐怖的场面。他只是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他所过之处,那些惊慌失措的青云门弟子,会猛地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之中,然后直挺挺地倒下。他们的肉身完好无损,但他们的魂魄,却已经被幽影手中的一杆黑色小幡,无声无息地抽走,化作了幡面上一个痛苦哀嚎的全新符文。
效率,精准,致命。
这些曾经在百宗荒原上作威作福,被无数凡人敬若神明的仙门天骄、长老执事,在真正的“魔主之刃”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
他们的法术,在对方那凝练到极致的魔道真意面前,如同孩童的玩闹。
他们的法宝,在对方那千锤百炼的杀伐手段面前,如同脆弱的瓦砾。
这,就是道基的碾压!
就在一部分弟子即将逃出山门范围,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之时。
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悬浮在半空的林小夭,轻轻抬起了她那纤细白皙的玉手。
翠绿色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元婴之力,从她体内涌出。无数青翠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洒向大地。
“乙木囚笼阵,起。”
她轻柔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却宣判了那些人最后的死刑。
嗡——!
刹那间,整个青云门三山的外围,无数粗壮的、长满了尖锐荆棘的藤蔓,破土而出!它们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将整个山门都彻底封死的绿色囚笼!
那些刚刚冲到边缘的弟子,一头撞在了坚韧无比的藤蔓之墙上,被上面锋利的倒刺划得鲜血淋漓。他们疯狂地用法术、飞剑攻击藤蔓,却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藤蔓上的绿光一流转,便瞬间恢复如初。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当最后一名青云门弟子,被铁尸那坚硬如铁的拳头打爆头颅后,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的清剿,终于落下了帷幕。
偌大的青云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再无一个活口。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狂战、血罗等人身上煞气冲天,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疲惫,反而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呆呆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飘到几具尚还温热的长老尸体旁,伸出手指,在他们眉心轻轻一点。几缕微弱的残魂被他抽离出来,在他的掌心不断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搞定。”
他转头看向林小夭。
林小夭会意,再次抬手,一面比之前在青云观时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光幕,笼罩了青云门治下,方圆数千里内,所有王朝、城池的上空。
光幕之上,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画面开始流转。
有青云门高层,与一个身穿太虚仙宗服饰的使者,秘密交易,将治下数座灵石矿的开采权拱手相让,换取庇护的场景。
有他们为了炼制一炉名为“万婴血魂丹”的邪丹,暗中掳掠了上万名婴儿,将其活活炼化,惨绝人寰的景象。
有青云子亲自下令,将一个不愿臣服的小国,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抹去,数百万生灵化为飞灰的画面……
罪证如山,罄竹难书!
起初,看到天空异象的凡人百姓们,还处于惊恐与茫然之中。但当他们看清光幕上的内容时,死寂,愤怒,悲恸……种种情绪,最终汇聚成了冲天的欢呼与哭喊!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啊!”
“我的孩子……原来我的孩子是被这群畜生给……”
“感谢青天大老爷!感谢魔主大人为我等凡人做主!”
无数的城池中,数以亿计的凡人,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虔诚地跪倒在地,疯狂地叩首。那股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战舟上的魔道天骄们,再次心神剧震。
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魔主之道”的真谛。
审判,并非滥杀。
顾清寒没有理会山下的鼎沸人声,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这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仙家福地,便转身回到了战舟之内。
“下一个目标,黑木城。”
狰狞的魔道战舟,没有丝毫停留,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黑色流光,朝着东域边境,那座三不管地带的最大交易之城,呼啸而去。
……
与此同时。
黑木城,城中心最高、最奢华的建筑,万宝楼顶层。
一名身穿锦绣华服,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生财般温煦笑容的中年男子,正悠闲地品着香茗。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晶宝镜,镜中清晰地映照出的,正是青云门从被兵临城下,到最后被屠戮一空的全过程。
他,便是这万宝楼之主,无相门,萧千绝。
萧千绝在慕容魔主离去的那些年,早已凭借自己的能力当上了黑木城的城主。
当他看到剑七一剑斩杀青云子,看到“魔主之刃”如同虎入羊群般展开清剿时,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眯起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了一抹无比凝重的精光。
“真是……一群可怕的小家伙啊。”
他轻轻摇着折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感慨。
“魔主这一手,当真是要搅动天下风云了。太虚仙宗……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就在这时,一名属下匆匆前来禀报:“楼主,城外发现一艘来历不明的魔道战舟,正朝我黑木城高速接近!其威势……与镜中那艘,一模一样!”
萧千绝闻言,非但没有一丝惊慌,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来得好,来得快。”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吩咐道:“打开城门,撤去所有防御阵法。召集所有管事,随我……出城恭迎!”
当顾清寒等人的战舟,抵达黑木城上空时。
看到的,便是大门洞开,毫无防备的黑木城,以及在城门口,以萧千绝为首,早已躬身肃立,恭敬等候的万宝楼一众高层。
那副场景,仿佛不是在迎接一群刚刚血洗了两大宗门的魔头,而是在迎接凯旋归来的王师。
“黑木城万宝楼楼主,萧千绝,恭迎魔主之刃各位大人莅临!黑木城蓬荜生辉!”
萧千绝的声音洪亮而又谦卑,他深深一拜,姿态放到了最低,脸上那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战舟之上,呆呆鹅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下方那个笑得比花还灿烂的“自己人”,懒洋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这就是师尊提前布下的棋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