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不能称之为天空。
那是一片被狂暴法则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混沌区域。
血厉老祖与冯延山,这两尊化神级的存在,化作了两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血色流光,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天地为之哀鸣。
轰!轰!轰!
冯延山的力量,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蛮横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冲击,都裹挟着数千修士的怨念与毕生修为,强行将空间砸出巨大的黑色空洞。这股力量,狂暴到了极致,甚至已经超越了化神后期应有的范畴!
然而,血厉老祖却像是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了千百年的礁石。
他的力量,在总量上,或许还稍逊于此刻的冯延山。
可他对血道法则的理解与运用,却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冯延山的攻击,如同山崩海啸,声势浩大,却处处都是破绽。
而血厉老祖的每一次反击,都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精准无比地刺在对方力量流转最滞涩、最薄弱的节点上。
一边是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运用得粗糙无比。
另一边,是境界稍逊一筹,但战斗经验与法则感悟,却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钢!
一时间,战局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胶着状态。
血厉老祖凭借着老辣的经验,游刃有余地闪避、拆解着对方的狂攻,但始终无法造成致命的创伤。而冯延山则是越打越疯狂,身上的血煞魔气愈发浓郁,完全不在乎自身的损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峡谷之中,呆呆鹅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战局,他那被誉为“玲珑心窍”的天赋被催动到了极致,脑海中无数的信息流在飞速闪烁、碰撞、计算。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而微微颤抖着。
“这家伙的力量,提升得完全不符合常理!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突然被灌输了万斤巨力,手里还挥舞着一柄同样重达万斤的巨锤!”
“他根本控制不住!他每挥动一次锤子,看似威猛,实则对他自己的身体和神魂,都是一次巨大的撕裂!”
呆呆鹅的语速极快,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照这样下去,根本用不着血厉老祖出手,最多再过半柱香,他自己就会被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撑爆!神魂俱灭!”
“可是……为什么?太虚仙宗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将一个元婴巅峰的舵主炼成这种怪物,难道就是为了放一个大号的烟花吗?”
这不合理!
这其中,一定有他们没有看透的关键!
“他不是主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呆呆鹅耳边响起。
是顾清寒。
从始至终,他都静静地站着,仿佛对天空中那场毁天灭地的化神之战毫不在意。
此刻,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他的“混沌道体”那独特的感知世界中,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天空中的冯延山,不再是一团狂暴的能量集合体。顾清寒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具被魔气彻底侵蚀的躯壳之内,除了冯延山自身那已经扭曲、疯狂、不成形状的神魂之外,还有另一股存在。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至高无上之位格的意志!
它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连接着冯延山那疯狂的神魂,另一端,则穿透了无尽的空间,延伸向了某个未知的、遥远的地方。
冯延山每一次疯狂的攻击,每一次力量的爆发,他体内那股由数千修士献祭而来的庞大能量,在支撑他战斗的同时,都有那么一丝,一丝微不可查的、最精纯的本源,顺着那根无形的丝线,被悄无声息地抽走,输送到了丝线的另一头!
冯延山,是祭品!
他不仅仅是催动邪术的施术者,他本身,也是这场献祭中,最大、也是最后的一件祭品!
“他吸收的灵力,有一部分,还在供给给背后的某个人。”
顾清寒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判断。
轰!
呆呆鹅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颗玲珑心窍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将顾清寒的话与自己之前的推算结合在一起,一个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恐怖的真相,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的意思是……”呆呆鹅的声音都在发颤,胖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这‘血神子母蛊’,子蛊在那些仙盟修士的体内,母蛊在冯延山的体内……但真正的‘蛊主’,那个最终收割一切的家伙,另有其人?!”
太虚仙宗!
好一个仙道魁首!好一个名门正派!
他们不仅给了冯延山一张可以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底牌,他们……更是将冯延山本人,都设计成了这张底牌上,最关键、也是最肥美的一份“食粮”!
他们要培养的,是一个远比冯延山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存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尖锐到了极致,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嘶鸣,从幽影手中的魂幡中爆发而出!
只见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幡面,在吞噬了最后一名元婴长老的神魂本源之后,竟猛地绽放出妖异的幽紫色光华!
幡面上,那十几张由元婴长老魂魄所化的痛苦面孔,此刻竟如同蜡像般开始融化,彼此交融、汇聚,隐隐有凝结成一尊气息更加恐怖、更加强大的“主魂”的趋势!
这杆魂幡的品质,在吸收了如此之多的高阶魂魄之后,赫然已经超越了法宝的范畴,正在朝着灵宝的层次跃迁!
“噗!”
幽影脸色猛地一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与魂幡之间的心神联系,正在被一股新生的、狂暴的意志疯狂冲击,他快要压制不住了!
这件他赖以成名的法宝,此刻就像一匹即将挣脱缰绳的绝世凶马,随时可能反噬其主!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天空中,久攻不下的血厉老祖,显然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面对冯延山那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疯狂攻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暴戾!
“本想留你一具全尸,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秘术——血魔解体!”
一声长啸,响彻云霄!
血厉老祖的身体,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他那本就干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干瘪了一圈,仿佛被抽走了大量的生命本源!
但这代价,换来的是力量的瞬间暴涨!
他周身的气息,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就攀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瞬间压过了对面狂暴的冯延山!
“给老夫……死来!”
血厉老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冯延山的身后,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掌,燃烧着熊熊的血色火焰,以一种避无可避的姿态,狠狠地印在了冯延山的后心!
轰——!!!
这一击,结结实实!
冯延山就像一颗被巨力击中的陨石,从万丈高空轰然坠落,将下方坚硬的峡谷地面,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坑洞!烟尘弥漫,碎石穿空!
然而,还没等血厉老祖喘口气。
“嗬嗬……嗬嗬嗬……”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从深坑的底部传来。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冯延山,一步一步地,从坑中爬了出来。
他的半边身子,几乎都被血厉老祖那一记禁术打得稀烂,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和蠕动的内脏,但他却仿佛毫无痛觉。
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血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血厉老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百倍的笑容。
“来啊!杀了我!”
“你杀不死我的!哈哈哈哈!你杀不死我!!!”
他疯狂地咆哮着,体内那股原本就极不稳定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狂暴的血气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身体的每一处伤口、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溢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