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
呆呆鹅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神罚惊雷,带着最原始的恶意与冰冷,狠狠地劈进了三位化神巨擘的识海之中!
他们的道心,那历经千年风雨、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竟是出现了崩裂的迹象!
“牧场……好一个牧场!”
血厉老祖猛地抬起头,他那枯槁的面容上,肌肉疯狂地抽搐着。他想起来了!三百年前,血煞宫一位惊才绝艳的圣子,在冲击化神的关键时刻,莫名走火入魔,一身精血化为虚无!五百年前,血煞宫与一个宿敌宗门爆发大战,明明占据上风,最终却两败俱伤,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过去,他只当是时运不济,是宗门劫数。
现在,在“饲神计划”这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面前,所有看似巧合的悲剧,都有了最恐怖的解释!
那根本不是什么劫数!
那是太虚仙宗的屠刀,在他们的“牧场”里,进行的一次又一次的“收割”!
他们血煞宫,他们这些所谓的魔道巨擘,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圈养的牲畜!等待着长肥了,就被宰杀,被投喂给那不知名的恐怖存在!
“啊啊啊啊——!”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与后怕,从血厉老祖的胸腔中爆发而出!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冲天的血煞之气,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血色光柱,将天空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杀意!前所未有,沸腾如海的杀意!
媚骨夫人此刻也是花容失色,她手中的桃花扇早已掉落在地,那张总是挂着妩媚笑意的俏脸,此刻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她想到的,是合欢宗。
合欢宗数百年来,总会有一批又一批天赋异禀、体质特殊的弟子,在执行任务或外出历练时,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宗门一直以为是遭遇了仇家或是被正道修士暗算。
现在看来,那些失踪的“优质炉鼎”,那些拥有特殊灵脉的女弟子,恐怕根本不是被杀了!
而是被当成了更高级的“祭品”,更美味的“食粮”,被送上了那位“古神”的餐桌!
一想到自己宗门那些娇艳如花的后辈,最终的归宿竟是如此,媚骨夫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
她对太虚仙宗的恨,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相比于血厉老祖的暴怒和媚骨夫人的冰冷,毒尊者的反应最为特殊。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失态,但他那张清癯的面容,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死死地盯着玉简中“古神”两个字,一段尘封在万毒谷最深处禁忌书库里的记载,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本残破到只剩几页的古籍,上面记载着一则上古传说。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一尊“毒神”,祂不修法则,不悟天地,祂的道,便是炼药!以天地为鼎炉,以日月为炭火,以万物生灵为药材,最终,要炼制一炉包罗万象、吞噬一切的“天地寂灭大丹”!
古籍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毒神不死,沉眠于世,待万灵为薪,苏醒之日,天地同寂。”
“万灵为薪……”
毒尊者干涩地吐出这四个字,他几乎可以断定,太虚仙宗从上古遗迹中发掘出的,绝对就是类似“毒神”那般,需要靠吞噬无尽生灵才能苏醒的恐怖存在!
巨大的恐惧与无边的愤怒,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三位化神巨擘的心脏。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从对方那剧烈收缩的瞳孔中,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骇然。
什么魔道纷争,什么宗门利益,什么彼此间的猜忌与算计……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牧场”这个残酷的真相面前,都变得可笑而不值一提!
他们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要么,就像冯延山一样,成为下一批被宰杀的祭品!
要么……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以及他身旁那个神秘的小胖子身上。
现在,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跟着这位神秘的“魔主”,一条路走到黑!
就在这时,顾清寒动了。
他缓缓地走上前,平静的目光扫过三位内心正在经历惊涛骇浪的化神强者。
“所谓的‘古神’,并非无敌。”
他的声音不大,平淡如水,却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浇灭了三人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恐惧之火。
顾清寒抬起头,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那位于东域核心、正在接受供养的恐怖存在。
他的混沌道体,能够感知到那股意志的本质。
“祂,尚在沉睡。”
“祂的存在,极度依赖外界的能量供给。每一次的苏醒,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祭品’。”
“只要……”顾清寒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阻止献祭!”
阻止献祭!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三位化神巨擘那混乱的思绪!
对!
那东西再强,也还在沉睡!它需要“吃”东西才能醒来!我们只要把它的饭碗给砸了,不让它吃,它就无法真正降临!
这个念头,如同醍醐灌顶,让三人瞬间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可以宣泄所有恐惧与愤怒的目标!
也就在这一刻,呆呆鹅的“玲玲心窍”已经完成了疯狂的运转。
他瞬间从那几乎让他崩溃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危机?不!这是天赐良机!
他猛地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三位化神道心最脆弱的时刻,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众人大声宣布:
“这,便是魔主大人给予我们的下一步旨意!”
“以青阳城为根基,整合百宗荒原所有反抗力量!”
“将太虚仙宗在这片土地上设立的所有‘牧场’,全都变成我们自己的……”
“粮仓!”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血厉老祖等人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更为炽热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无边的贪婪与沸腾的野望!
是啊!太虚仙宗能干,我们为什么不能干?
他们能把这百宗荒原当牧场,我们就能把他们的牧场变成我们的粮仓!抢他们的资源,夺他们的祭品,断他们的根基!
一想到能将正道魁首踩在脚下,将他们辛苦经营数百年的基业据为己有,三位魔道巨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被推向一个新的高潮时,顾清寒的目光,却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幽影。
此刻的幽影,脸色有些苍白。
他手中的那杆魂幡,在吞噬了青阳城数万修士的灵魂之后,已经彻底完成了向灵宝的跃迁。幡面之上,黑气缭绕,一道道痛苦的魂魄虚影沉浮不定,而在所有魂魄的最中心,那张由元婴长老和无数魂魄凝聚而成的“主魂”面孔,已经变得无比清晰、凝实。
最诡异的是,那张主魂的面孔,眉眼之间,竟与幽影本人,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我……”
“是……”
“你……”
一股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意念,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饥饿感,而是带着一种初生的、懵懂的自我认知,跨越了主仆契约,直接在幽影的脑海中响起。
幽影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那杆与自己面容相似的魂幡。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新生的器灵之间,正在建立一种超越了主仆的、诡异无比的共生联系!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件法宝,一点点地……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