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死寂无声。
所有修士的目光,汇聚成实质般的压力,笼罩着平原上的两道身影。
秦霄与剑七,遥遥相对。
风起,吹动秦霄的白衣,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几乎要焚尽苍穹的怒火。他的剑意,霸道、狂烈,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那是《九霄怒剑诀》的精髓,以怒养剑,以剑泄怒,怒火越盛,剑威越强。
“好强的剑意!不愧是无尘剑君的亲传弟子!”仙盟阵中,有元婴修士低声惊叹。
“此等剑意,同阶之中谁人能挡?那魔头剑七,死定了!”
与他相比,剑七的存在感要弱上许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着那把破布包裹的长剑,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他的剑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沉稳、厚重,带着一股守护万物的执拗与坚定。仿佛他身后不是空无一物的平原,而是他必须用生命去捍卫的整个世界。
黑石要塞的城墙上,林小夭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别担心,”呆呆鹅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他眯着眼,看着场中的剑七,说道:“那家伙,可比石头还硬。”
战场上,秦霄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身为剑心阁天骄的骄傲,让他不屑于战前叫嚣。
行动,就是最好的宣言!
“《九霄怒剑诀》第一式,怒龙焚天!”
一声怒喝,秦霄手中长剑迸发出刺目的金光。他一剑斩出,那冲霄的剑意瞬间凝聚成形,化作一道足有百丈之巨的金色剑气!
剑气咆哮,空气中发出剧烈的爆鸣,仿佛空间都被这霸道的一剑撕裂。那剑气并非笔直前冲,而是在空中化作一条狰狞的怒龙,龙首咆哮,龙爪撕天,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朝着剑七当头压下!
天罚降临!
仙盟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剑七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那把长剑的剑柄,然后,将其抽出。
没有剑鸣,没有光华。
那是一把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长剑,剑身之上,甚至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将这把“破剑”横于身前。
霎时间,他那沉稳如山岳的剑意疯狂涌出,在身前化作了一面凝实的灰色剑盾。
剑盾古朴,没有任何花纹,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轰——!!!
金色的怒龙剑气,狠狠地撞在了那面灰色的剑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个赤脊山脉。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方圆千丈的地面尽数掀飞,烟尘漫天!
仙盟大军前排的修士,甚至被这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烟尘中心,秦霄衣袂翻飞,持剑而立,眼神锐利。
而在他对面,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剑七的身影。
他脚下的大地已经完全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百丈之远。
但他本人,竟是纹丝不动!
那面灰色的剑盾虽然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但终究是没有破碎。
他,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什么?!”
“他竟然挡住了?”
“一个元婴初期的魔修,怎么可能正面挡下秦霄师兄的怒剑!”
仙盟阵营中,一片哗然。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将剑七视为一个普通的对手,那么此刻,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沉默的魔修。
帅帐之前,剑无尘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他对秦霄这一剑的霸道感到满意,却也对剑七的防御力感到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倒是块不错的磨刀石。”他冰冷地自语。
而在黑石要塞的城墙上,林小夭等人则是松了一口气。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剑七那一剑的戮仙剑意,居然不是为了进攻,不是为了胜利,而仅仅是为了“护住”。
那股“纵然身死,也要护住身后之人”的决心,化作了世间最坚固的屏障。
一击未果,秦霄的眼中怒火更盛。
“再来!”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主动发起了攻击。
刹那间,剑光如网,剑气如雨!
秦霄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每一剑都蕴含着极致的愤怒,每一剑都快得匪夷所思,无数道金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剑七周围的所有空间尽数封锁。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攻势,剑七却做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举动。
他放弃了纯粹的防守。
《惊雷百炼体》运转到极致!
他浑身的肌肉微微隆起,皮肤之下,仿佛有银色的雷光在流转。
噼啪!
他脚下一踏,身形竟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了那片由剑光组成的死亡之网中。
叮!叮!叮!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如同暴雨打在芭蕉之上,连成一片。
剑七的身形在无数剑光中穿梭,手中的戮仙剑以一种朴实无华却精准无比的角度,一次次格挡、拨开秦霄的攻击。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鸣,那是他肉身力量与剑气碰撞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是什么炼体功法?他的肉身,怎么可能如此强横!”
“他竟然敢冲进秦霄师兄的剑网之中,他是疯了吗?”
战斗,在这一刻,已经从单纯的招式比拼,上升到了剑意的交锋。
秦霄的“怒剑意”,如同一团烈火,不断地冲击着剑七的心神,试图点燃他的情绪,让他愤怒,让他恐惧,让他失控。只要剑七的心境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他的剑网就会瞬间收紧,将其绞杀成碎片。
然而,他失望了。
剑七的心,在十年凡尘的淬炼中,早已被打磨得古井无波。
他的“守护与放手”剑意,如同一片深邃的大海,任由秦霄的怒火如何咆哮,都无法掀起一丝波澜。那股狂躁的怒意,在接触到他沉静的剑意时,就如同滚烫的铁块掉进了冰水里,瞬间被冷却、化解。
这让秦霄越打越心浮气躁!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尽全力去捶打一团棉花,所有的力量都有去无回。
他无法理解!
自己的剑意,足以让同阶修士心神失守,道心崩溃,为何在这个魔修面前,竟起不到丝毫作用?
对方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无论他如何催发怒火,如何将剑招施展到极致,对方都只用最朴实、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将他所有的攻击一一化解。
在不知不觉间,主动权开始易手。
在完全摸清了秦霄的剑路之后,剑七,开始了反击。
他的剑招依旧简单直接,没有丝毫花哨。
一记直刺,一记横扫,一记上撩。
但每一招,都精准无比地指向秦霄剑势运转中最薄弱的那个点。他并非要战胜秦霄,而是在用自己的剑,一点一点地拆解他的“怒”。
你因怒而强,我便让你无处可怒。
你因怒而快,我便斩断你怒气的根源。
几十招过后,秦霄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怒剑意,竟然开始变得滞涩、迟钝!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潭,每一次出剑,都像是背负着一座大山,沉重无比。
反观剑七,他的剑势却愈发沉稳流畅,那朴实无华的剑招,此刻却带上了一股堂堂正正、无可撼动的大势,反过来将秦霄死死压制。
他,堂堂剑心阁天骄,竟逐渐落入了下风!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无尽的困惑与屈辱,在他心中翻腾。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如刀锋的神念传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在做什么?!”
是师尊剑无尘的声音!
“拔高他的强大,只会显得你更无能!用丹药!”
轰!!!
这句冰冷无情的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秦霄的道心之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沉默如石的对手,再想到师尊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和他储物戒中那枚代表着屈辱与牺牲的禁丹。
他一直坚守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剑道,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如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剑,第一次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