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七的攻势，没有丝毫迟疑。
在秦霄心神动摇，剑势散乱的那一瞬，他那古朴无华的长剑，便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势。
剑七的剑，返璞归真。
他手腕一抖，所有沉凝的剑意被压缩到了极致，凝聚于剑尖之上，化作一道细若毫芒，却锋锐到足以刺穿一切的灰色剑气。
这一剑，直指秦霄胸前“紫宫穴”。
此穴乃是心脉之要，一旦被破，真元逆流，气血翻涌，纵然不死，也必将瞬间丧失所有战斗力。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制胜之法。
黑石要塞城墙上，呆呆鹅的双眼猛然眯起，林小夭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停止了。
胜负，似乎就在此一举！
致命的危机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秦霄从迷茫与自我怀疑的深渊中惊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缕灰色剑气锁定了自己的所有气机，无论他如何闪避，都必将被其命中。
躲不开！
“霄儿！”
师尊剑无尘那冰冷无情的神念，再次如催命符般在脑海中炸响。
这一声，没有关切，没有指点，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一种“你若败了，便再也不是我弟子”的决绝。
退，是宗门之耻，是师尊道心之碍，是他此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不退，便是败！
生死的压迫，师门的命令，自身的骄傲，对手那沉静得令人发疯的剑……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撕扯着他的神魂。
秦霄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挣扎而扭曲。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持剑而立、身影如磐石般的剑七。
对方的剑，是为了守护。
而自己的剑，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师尊那冷酷的命令？为了剑心阁那虚无缥缈的颜面？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绝望，淹没了他。
在剑七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一剑即将触及他胸膛的最后刹那，秦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所取代。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闪避。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右手一翻，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龙虎通天丹”已然出现在掌心。
没有半分犹豫，他将其猛地塞入口中！
“他……他竟然服用了禁药！”仙盟阵中，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呼。
“是龙虎通天丹！以燃烧根基为代价，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的邪丹！剑心阁……他们怎么敢！”
“无耻！太无耻了！”魔道阵营中，叫骂声冲天而起。血厉老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帅帐前的剑无尘破口大骂：“剑无尘！你这伪君子！为了赢一场斗将，竟逼迫亲传弟子服下此等绝户丹！你枉为正道巨擘！”
然而，所有的喧哗与斥责，都无法阻止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秦霄体内爆发。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吞下了一轮太阳！
一股根本不属于这个境界、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洪流，在他经脉中轰然炸开！那股力量是如此的野蛮，如此的霸道，瞬间冲垮了他体内原有的真元秩序，强行将他的修为壁垒撕得粉碎！
元婴中期巅峰……破！
元婴后期……破！
元婴后期巅峰……破！
轰——！！！
一股远超元婴境的恐怖威压，以秦霄为中心，冲天而起！气浪滚滚，席卷四方，连远在数里之外的双方军阵，都被这股气息压得人仰马翻。
他的修为，在短短一息之内，被硬生生拔高到了元婴大圆满，距离化神之境，也仅有一线之隔！
这股力量的涌现，并非循序渐进的突破，而是最粗暴的灌注。秦霄的身体表面，一道道血痕崩裂开来，殷红的鲜血混杂着金色的药力光华，从皮肤下渗透而出，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血色瓷器。
更可怕的，是他的剑意！
原本纯粹霸道的“怒剑意”，在药力的催化下，与他心中那股不甘、屈辱、疯狂、绝望的负面情绪彻底融合。
纯粹的愤怒，蜕变成了扭曲的怨毒！
他周身缭绕的金色剑气，迅速被一种不祥的黑红色所侵染。那剑气不再光明正大，而是充满了毁灭、暴虐与污秽的气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怨力集合体。
“啊——！！！”
秦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他猛地一挥手，反手一剑朝着近在咫尺的剑七斩去！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那道黑红色的剑气，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血色闪电，瞬间爆发！
剑七瞳孔猛缩。
他原本志在必得的一剑，在接触到那黑红色剑气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被消融、击溃！
两股力量的本质，已经不在一个层级上！
咔嚓！
剑七身前的护体剑罡应声而碎。
那道狂暴的黑红色剑气，狠狠地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剑七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地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沿途洒下一片血雨。
他重重地砸落在百丈之外的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坑洞，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惨烈无比的逆转惊得说不出话来。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坑洞中剑七的身影。
他的胸口，一道从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腹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更可怕的是，伤口边缘缭绕着一丝丝黑红色的剑意，如同最恶毒的蛆虫，正在疯狂地钻入他的血肉，破坏着他的经脉与生机。
“咳……咳咳……”
剑七挣扎着，用那把已经出现更多裂痕的长剑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他刚一动，便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败了。
在对方不择手段的禁药之力下，败得干脆利落。
仙盟阵营中，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尴尬而稀疏的欢呼，但更多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与不齿的神色。
用这种方式赢，胜之不武。
帅帐前，剑无尘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喜怒。他对周围所有的议论和谩骂充耳不闻，仿佛那些声音根本不存在。
在他看来，过程不重要。
他的弟子赢了，他的颜面保住了，他受损的剑心，终于有了一丝弥合的迹象。
这就够了。
战场中央，秦霄僵硬地站着。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却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这股力量是如此的诱人，却又像最致命的毒药，在飞速地侵蚀着他的根基，他的未来。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仙盟同道的鄙夷，有魔道修士的痛恨，有不解，有嘲讽……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赢了。
他赢了这场万众瞩目的天骄对决。
可他却感觉，自己输掉了一切。
他一直坚守的骄傲，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身为剑心阁天骄的荣耀……在吞下那枚丹药的瞬间，就已经全部被他亲手碾碎。
咔嚓……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无情的神念传音，再一次精准地落入他混乱的脑海。
“做得好。”
是师尊剑无尘的声音。
“现在，趁他重伤，杀了他！用一个魔头的人头，来宣告你的胜利，洗刷所有的质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