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风堡的血腥盛宴,正在步入高潮。
而在遥远的东线战场,赤霞关之前,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轰——隆——!”
天地震颤,法则哀鸣。
一道笼罩了整个百宗荒原核心地带的巨大血色天穹,在所有东路军修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彻底成型。三道分别来自铁风堡、黑石要塞、赤霞关的恐怖能量光柱,如同三根撑天支柱,将这片天地化作了一座绝望的囚笼。
那血色天穹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连化神老祖都心悸不已的邪异气息。它隔绝了天地,扭曲了法则,仿佛自成一界。
“老……老祖!那是什么?”
药九黎身旁,一名来自丹鼎门的化神长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指着远处那贯穿天地的碧绿光柱,脸色惨白如纸:“赤霞关……赤霞关也是阵眼之一!我们……我们的对手,根本不是林小夭那个小丫头,而是这整个魔门布下的惊天杀局!”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三十万东路大军中蔓延。
他们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血色天穹笼罩的区域内,无数属于仙盟同道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数道强大无比的化神后期气息!
中路军!
那可是由八大化神统领,足足五十万精锐组成的仙盟主力!
完了!全完了!
“老祖!”另一名脾气火爆的客卿长老,满脸焦急地吼道,“中路军完了!西路的剑君大人也被困住了!我们必须立刻支援!从外部攻击阵法,与剑君大人里应外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一旦中路军被全歼,西路军再被困死,他们这三十万东路军,就成了孤悬在外的唯一目标,下场可想而知!
然而,在一片喧嚣与恐慌之中,东路军的统帅,丹王药九黎,却只是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地看着那血色天穹,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焦急,反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冰冷。
“支援?”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冷笑一声,环视着周围那些焦急的长老们。
“拿什么支援?中路军那群利欲熏心的蠢货,不听号令,贪功冒进,落得如此下场,纯属死有余辜!”
“至于剑无尘……哼,他自视甚高,视我等为无物,以为凭他一柄破剑就能荡平魔域。如今被困阵中,也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冰冷无情的话语,像一盆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众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作为东路军统帅的药九黎,说出的竟是如此凉薄刻毒之言!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药九黎再次开口,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命令!”
“东路军,全军后撤!立刻!马上!”
“放弃所有前沿阵地,退回东域边境,固守天堑关!不得有误!”
“轰!”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
后撤?
还是在友军被围困,急需救援的时候后撤?
这已经不是怯战了,这是临阵脱逃!是背叛仙盟!
“药老祖!万万不可!”一名与剑心阁素来交好的宗主,脸色涨红,大声疾呼,“此举乃是弃友军于不顾,是为天下修士所不齿的懦夫行径!我等就算战死,也绝不后退!”
“没错!我等誓与剑君共存亡!”
“丹王三思啊!”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药九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
“愚蠢!”
他厉声呵斥,半步炼虚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瞬间将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你们懂什么!此阵诡异宏大,连通三座雄城,谋划之深远,非一日之功!那魔主手段通天,连化神后期都能在阵中瞬杀,我等此刻冲进去,与送死何异?”
他义正言辞,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
“保存实力,退守待变,方是上策!若是让魔门将我仙盟大军一网打尽,谁来守护东玄域的亿万生灵?”
“我再说一遍,此乃军令!”
药九黎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缓缓扫过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长老和宗主。
“谁敢违令,以叛盟罪论处,就地格杀,勿论!”
恐怖的威压,加上“叛盟罪”这顶大帽子,让许多人瞬间闭上了嘴。
但仍有几个铁骨铮铮的修士,想要再次开口。
药九黎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最终杀手锏。
“还有,从此刻起,本座将停止对所有部队的丹药供应。谁想留在这里等死,本座不拦着。但谁要是敢煽动军心,坏我大计,别怪本座让他宗门上下,百年之内,再也拿不到一粒丹鼎门的丹药!”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绝杀!
在场的宗门,无论大小,谁能离得开丹鼎门的丹药?小到弟子修炼的增元丹,大到长老们突破瓶颈的破障丹,甚至是疗伤保命的圣药……丹鼎门几乎垄断了整个东玄域七成以上的高阶丹药市场!
断供百年?那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一个宗门的根基,不出十年就会被彻底动摇!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长老宗主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憋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在绝对的利益捆绑面前,所谓的道义、盟友情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哼,一群废物。”
药九黎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满意地看着众人屈服的表情,一挥袍袖。
“传令下去,立即拔营,全速后撤!”
“喏!”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三十万仙盟东路大军,这支曾经气势汹汹的伐魔力量,在统帅的一声令下,开始调转方向,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井然有序地朝着后方退去。
他们放弃了阵地,放弃了被困的友军,也放弃了作为正道修士的尊严。
就在大军开始后撤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燃烧着璀璨剑意,几乎已经黯淡到极致的传讯玉符,拼尽了最后一丝能量,艰难地穿透了血色天穹的法则封锁,摇摇晃晃地飞到了药九黎的面前。
玉符之上,那股孤高、锋锐、宁折不弯的剑意,正是属于无尘剑君——剑无尘!
药九黎眼神一动,伸出手,接住了那枚玉符。
神识探入其中,剑无尘那嘶哑、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惶与恳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药老怪!中路军已全军覆没!我西路军被‘仙魔囚天阵’所困,阵中有诡异魔影,正在屠戮我军将士!此阵以三城为基,我已找到黑石要塞对应的阵法节点!请你速速集结全部力量,猛攻赤霞关!只需撼动阵法,为我创造一丝可乘之机,你我里应外合,必能破阵而出!拜托了!此乃仙盟存亡之刻!”
听完剑无尘的求救讯息,药九黎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他静静地站着,片刻之后,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无比诡异的笑容。
“仙盟存亡?呵呵……”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剑无尘啊剑无尘,你的存亡,与我何干?与我丹鼎门的万世基业相比,你那三十万剑修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咔嚓!”
一声轻响。
在周围几名心腹长老惊愕的注视下,药九黎五指微微用力,那枚承载着剑无尘最后希望的传讯玉符,被他轻描淡写地,捏成了齑粉!
“传令!”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对着传令官再次下达了命令,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决。
“全军加速!用最快的速度,撤回天堑关!违令者,斩!”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赤霞关的方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乙木生机脉……林小夭……”
“小丫头,你别急,老夫这可不是怕了,而是顾全大局。”
“等着我,等我回到天堑关,布下万全之策,老夫很快……就会回来取你这株‘万古第一神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