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谷内,早已没有了风。
无穷无尽的灰白色尸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个倒悬的巨大龙卷,漩涡的中心,正是盘膝而坐的慕容喵呜。
那些尸气中,夹杂着无数年来埋葬于此的僵尸残魂与怨念,发出无声的嘶嚎,对任何生灵而言都是穿肠烂骨的剧毒。
然而,这些狂暴驳杂的能量在灌入慕容喵呜天灵盖之前,都必须先经过悬浮在她头顶的那柄帝魂幡。
幡面如同一座最精密的磨盘,将所有怨念、残魂、杂质尽数碾碎,提炼出最本源的尸煞精华与魂魄之力,再转化为纯净的能量,灌入她的体内。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炼魂宗的功法已经够邪门了……”一名内门弟子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现在我感觉,我练的可能是正道纯阳功。”
旁边另一人深有同感地点头,喃喃道:“以前师父教我,修炼要循序渐进,戒骄戒躁,如今我才明白,原来尸王谷不是试炼场,是食堂啊。”
他们今天所见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修行认知。
那个曾被他们当作笑柄,被讥讽为一步登天的新人,此刻在他们眼中,与一尊降世的古老魔神无异。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慕容喵呜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那股属于筑基后期的雄浑气势,如涨潮的海水般不断拔高,稳步向着筑基后期巅峰挺近,突破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也就在此时,一股远比之前玉煞战尸恐怖百倍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炼魂宗深处,如天塌地陷般降临!
那是一股混杂着无尽腐朽与滔天怒火的意志,瞬间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修为稍弱的弟子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一个苍老、暴怒、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声音,响彻云霄:
“是谁!杀了我的徒儿!滚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土黄色长袍,身形枯槁,双眼却燃烧着惨绿色鬼火的老者,裹挟着漫天尸气,瞬间出现在尸王谷的上空。
他正是墨尘的师父,与幽冥长老同辈,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炼尸术闻名宗门,人称“天尸长老”!
天尸长老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一眼就看到了谷中那巨大的能量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个正在突破的身影,和他脚边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干尸。
轰!
两道惨绿色的光柱从他眼中爆射而出,将地面轰出两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他双目瞬间赤红如血,杀意如实质的寒冰,让整个尸王谷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小畜生!竟敢杀我爱徒,毁我传承!拿命来!”
天尸长老怒吼一声,完全无视了高台上的幽冥等人,也无视了宗门规矩。他猛地抬起干瘦的右手,朝着下方的慕容喵呜,狠狠一抓!
刹那间,方圆百丈的尸气被他强行抽空,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利爪。那利爪之上,尸斑遍布,鬼影缠绕,带着属于化神后期修士的恐怖威势,撕裂长空,径直抓向正在突破关键时刻的慕容喵呜。
他竟是要当着全宗弟子的面,以长老之尊,亲手扼杀一名弟子!
“天尸!你敢!”
巨岩上,幽冥长老勃然大怒,须发皆张,身形一动便要出手阻拦。
“哈哈哈哈,幽冥老鬼,你阻止得了我吗?”天尸长老含怒一击,又是蓄谋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幽冥长老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线。
刑傀长老与罗刹长老亦是面色剧变,眉头紧锁。
宗门之内,长老对弟子出手,乃是动摇根基的大忌。
天尸此举,已然是疯魔!
“小心!”
人群中,王腾目眦欲裂。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那如同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背后的重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剑光,悍不畏死地挡在了慕容喵呜身前。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去,便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但他必须去。
那是他的神祇,是他重塑道心后唯一的信仰。
为她而死,是殉道,更是荣耀!
他此刻的道,便是追随慕容喵呜。
然而,那巨大利爪瞬息而至,其上蕴含的威能,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别说一个王腾,就是十个王腾,也将在接触的瞬间被碾成血雾。
眼看那死亡之爪就要将慕容喵呜连同她身前的王腾,一同捏成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静悬浮在慕容喵呜头顶,为她转化能量的帝魂幡,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幡身猛地一震。
嗡——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幡内世界,那尊身披战甲的血色将军虚影——司徒血,与旁边那个痛苦扭曲的尸道魂魄——墨尘,同时发出了一声尖锐无比的魂之咆哮!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帝魂幡强行糅合。
一种,是统御万千血肉生灵的“血之敕令”。
一种,是源自《炼尸总纲》,操纵尸身傀儡的“尸之本源”。
血与尸,生与死,两种本该相互冲突的力量,在帝魂幡的撮合下,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化作一股全新的,位于两者之上,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
唰!
一道灰血二色交织,既不属于灵力,也不属于尸气,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圆形屏障,以帝魂幡为中心,骤然展开!
屏障不大,刚好将慕容喵呜和她身前的王腾笼罩在内,看上去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下一瞬,那遮天蔽日的尸气巨爪,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狠狠地撞在了这面屏障之上!